太阳跳出海平线的那一刻,像有人把烧红的硬币弹上天,整片灰蓝立刻被烫成金箔。
可我顾不上欣赏——
马达刚喝饱新油,正得意地哼哼,船底却传来“咯吱”一声长叹,像老人翻身压断床板。
我心脏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昨夜暗礁区那一下,船肋骨裂,此刻被浪一掰,缝口彻底撕开。
海水立刻找到入口,“噗噗”往上冒,像地下泉眼,眨眼淹过脚背。
06最先发现,尖着嗓子喊:“姐,船在哭!”
薄霜已经蹲下去,手指沿裂缝一抹,眉心拧成死结:“十厘米,横缝,再不堵,我们得游回去。”
他说话间,裂缝又张半指,水线爬上脚踝,冰凉里带着挑衅。
我抬头看天——
朝阳美得不像话,像故意用光把我们钉在舞台中央,逼我们现场表演如何自救。
“堵!”我吼。
声音未落,06已经扑进底舱,把昨夜装薄荷糖的塑料桶倒扣,咔咔几下拆成平板。
薄霜反手抽出K留下的白发,牙一咬,扯成三股,当线用;
我则掀起炉边那桶新加的柴油,哗地泼在裂缝四周——
油水不相融,暂时逼退海水,也逼出我们最后三分钟。
06把塑料板按在缝口,小手抖得像筛糠,却固执地不肯松。
薄霜用白发当针,沿板边缘穿孔、绑死,每勒一下,血珠就从指肚滚落,滴在塑料上,像给补丁盖一圈火漆。
我掰开最后一片薄荷叶,嚼成浆,沿缝口糊一圈——
薄荷汁遇油膨胀,迅速凝固,把缝隙填成绿莹莹的软骨。
水线终于止住,却仍不甘心地舔着板沿,像被关在门外的狗。
我们仨同时瘫坐,汗水与海水一起淌,在晨光里闪成一张流动的网。
可还没缓过气,马达又打噎——
油门自动下滑,转速表指针像被割喉的鸟,直直坠到底。
薄霜扑过去,掀开盖,一股黑烟喷在他脸上,呛得绿瞳发红:
“油堵了!新油里混进旧锈,滤芯塞死!”
我抬头看日头——
它已完全跳离海面,像一枚烧红的铜钱,悬在头顶,随时会掉下来烙皮。
没有马达,我们只剩两条路:
要么顺风漂,错过七公里外的下一个补给点;
要么下帆,可帆昨夜被雾浸透,此刻还湿哒哒地缠在桅杆,像一条不肯醒的蛇。
更糟的是——
晨风开始右转,浪头逐渐侧起,船被推着往西偏,那是我们来时的暗礁区,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06忽然举手,声音亮得发颤:“让火抽油!”
我一愣。
他已经扑向炉火,把煤油炉整个端起,火苗“轰”地一声被风拉长,像一条橘红舌头。
他先把炉放在油阀下方,让火舌舔钢管——
柴油遇热膨胀,黏度下降,锈块被烫松,纷纷剥落。
薄霜立刻会意,用K的白发当引线,穿过滤芯,外端垂到炉火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