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从底舱暗格里拖出一只保温盒——那是离开加油站时，K悄悄塞进我背包的“快递”。盒面贴着一片薄荷叶，叶脉刻“0.7”，打开，冷气扑面，凹槽里躺着一枚微型“心脏续航核”，只有拇指长，金属外壳雕着繁复花纹，像一枚被压缩的玫瑰。
薄霜目光闪了闪，似乎没料到我真的敢带它上船。他伸手接过，指尖却微颤：“你知道怎么装？”
我咧嘴，笑得比哭难看：“K在实验室给我上过‘解剖课’，当时用的是猪心，现在换活人，就当升级。”
时间不多，糖流已开始分叉，再拖，我们就会漂进冷水区，届时机械心会瞬间停机。我深吸一口气，把薄雾平放，06用绿游泳圈垫高他肩胛，薄霜持刀，刀尖在金属片边缘划圈，像拆一枚随时会炸的雷。
“三、二、一——”刀尖轻挑，金属片弹起，绿色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滴滴滴”急促警报，像死神在按门铃。
我迅速取出续航核，对准卡槽，“咔哒”一声，玫瑰入心，绿灯瞬间稳成蓝灯，机械节拍恢复成连贯的“咚—咚—咚”，像被重新上弦的八音盒。
薄雾胸膛剧烈起伏，却仍未睁眼。薄霜用K的白发擦去刀口血，声音低得近乎自语：“芯换了，魂还没回来。”
我低头，看向那张被水泡得透明的脸，忽然俯身，贴在他耳边，用比风还轻的声音说：
“薄雾，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是死是活，是K的底牌还是我的劫，既然吃了我的‘玫瑰’，就得替我卖命。我要你睁开眼，带我找到K，然后——我们一起把这场冥配，反杀成冥捕。”
话音落下，薄雾睫毛猛地一抖，像蝶被火烫，缓缓掀开——露出底下深海一样的黑瞳，瞳孔边缘，一圈幽蓝电光，一闪而逝。
他开口，声音被海水泡得沙哑，却带着笑：
“07，好久不见——这次，换我护你。”
06倒吸一口冷气，小手死死抓住我袖口。我心脏却出奇地稳，像刚刚被装回胸腔的，不只是别人的机械心，还有我自己的——杀心。
糖流仍在推我们，像一条耐心的传送带，却把整个早晨都推得杀机四伏。
我抬头，看天——太阳白得发亮，像给世界打一盏无影灯，却照不出路。
薄雾却伸手，指向东北方，声音低哑却笃定：
“三公里外，有K留给你的‘最后一张船票’——自动心脏加油站，也是‘永生之心’总控室。想去吗？”
我咧嘴，笑得牙根发痒：“想。但这一次——”
我伸手，与06、薄霜掌心相抵，血、油、汗、玫瑰金属，混在一起，像给命运重新盖了个火漆戳：
“我们不再逃，我们反杀。”
薄荷糖缝里，心跳重新上弦——
咚、咚、咚。
像给世界递口信：
“活阎王，我们来了——这次，换我们挖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