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我胸口重新上弦，却像有人把钉子一颗颗敲进肋骨，每一下都带着倒刺。薄雾在我怀里安静得像断线的木偶，银灰机械核仍亮，却从蓝转红，像玫瑰迅速腐烂。K的影像消失后，主控台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屏，只剩一行白字在底部滚动：
「07-1000，欢迎回家。——K」
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把薄雾平放在控制台脚边，扯开他衣领确认——机械心还在跳，只是进入休眠保护，三分钟之内不续电，就真成尸体。
06扑过来，小手抖得筛糠：“姐，现在怎么办？下面全是‘枸杞’！”他指着玻璃舱里漂浮的心脏，那些东西因断电失去浮力，正一颗颗往下沉，像暗红冰雹，“K肯定留了后手，平台随时会爆炸！”
薄霜单手撑地，脸色比纸还白，却硬撑着抬头：“控制台下方有备用能源槽，插进去，能续十分钟——但会锁死我的指纹。”
“十分钟够跑路！”我吼，一把拽住他胳膊往肩上架，“指路！”
他指向祭坛背面，一块暗格被玫瑰纹路掩盖，我手起刀落，划开装饰板，露出黑洞洞的能源接口。接口旁贴着警告贴纸：一次性启动，十分钟后自动引爆。
我骂了声娘，把薄雾右手按在识别区，“滴——”暗格弹开，一枚小型蓄电池升起，像给死神递上最后一口烟。我把电池塞进他胸口红光接口，“咔哒”一声，机械心跳瞬间稳成蓝灯，他却因剧痛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嘶哑气音。
“走！”我架起他，06扛起薄雾背包，三人跌跌撞撞冲出主控室。平台已发出低频警报，“呜——”像海底巨兽翻身，钢梁开始剧烈摇晃，玻璃舱接二连三爆裂，心脏砸在地面，“噗噗”炸开暗红雾气，整个空间瞬间像被塞进血腥搅拌机。
奔到旋梯口，我回头望一眼——那些漂浮的“枸杞”全沉到底，积成血洼，血面映出我扭曲的影子，像999个我在哭。我咬牙，一刀划断念想，转身下楼。
旋梯被震得左右甩，我们几乎是半滑半滚下落，膝盖磕在铁栏，“当”一声脆响，骨头仿佛裂成两半，却顾不上疼。刚到中层，头顶“轰”一声巨响——主控室爆炸了，火球顺着楼梯井俯冲而下，像一条火龙张嘴索命。
“跳！”我推着06翻进中层检修平台，薄雾半昏迷，整个人压在我肩上，重量几乎把我腰压断。火舌舔过后背，灼热透过衣料，像给皮肤盖个炭印，我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检修平台尽头是维修滑梯，直通平台底座的应急快艇。滑梯年久失修，铁皮边缘外翻，像一排鲨鱼牙。我扯下薄雾腰带，把他和我腰对腰捆死，对06喊：“抱紧我脖子，闭眼！”
小孩咬牙，小手死死勒住我，我抓住滑梯边缘，纵身一跃——
“滋啦——”铁皮割破衣料，也在我手臂拉出长条血痕，火辣辣疼得我眼前发黑，却咬死牙关不松手。三秒后，“噗通”一声，我们坠入应急快艇，船身被砸得左右晃，水立刻漫过脚踝。
我顾不上喘息，一把拽起马达绳，连踹三脚，老旧的发动机“咔咔”两声，终于喷出黑烟，像被吵醒的老狗。快艇蹿出底座暗道，刚离港，身后“轰——”平台彻底爆炸，火球卷着黑烟冲天而起，像给灰白天幕按了个血指印。
冲击波推着我们往前飞，快艇几乎离水半米，我死死把舵，指节发白，耳膜被炸得嗡鸣，却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比马达还响。
爆炸余波散去，海面恢复诡异的平静，只剩碎片带着火苗漂在水面，像给大海撒一把冥币。我回头，平台已消失，只剩一个逐渐下沉的漩涡，像巨兽合上的嘴。
06瘫坐在船头，小脸被烟熏成花猫，却咧嘴傻笑：“姐，我们——活下来了？”
我喘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薄雾躺在他腿上，睫毛轻颤，像要醒却醒不来。我探手摸他颈动脉——机械心跳稳，却慢得吓人，像电池随时会睡过去。
“还有十分钟。”我咬牙，把快艇舵向东北，“十分钟后，找不到陆地，我们就真的给K陪葬。”
06却忽然伸手，指向远处：“姐，你看！”
我回头——
一海里外，一座白色海上别墅静静漂浮，像被谁随手放在糖流尽头的积木。别墅顶端，红色直升机停机坪上，赫然画着一片黑色薄荷叶，叶脉闪着幽蓝电光，像给世界留个挑衅的中指。
我心脏猛地一紧——那是K的私人停机坪，也是“永生之心”云端备份的地面接收站。换句话说，玫瑰冢炸了，K却还有B计划。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尝到铁锈与薄荷混在一起的腥甜，笑了：“行，B计划就B计划——老娘今天拆到你Z计划！”
我单手控舵，另一只手掏出薄雾怀里的遥控器——玫瑰病毒已插，云端自毁指令进入倒计时，仅剩百分之四十五。只要我们把信号送进接收站，K的备份就会被全部格式化。
快艇劈开糖流，像一把剪刀划破暖膜，直奔白色别墅。风在耳边尖叫，却再不是索命的鬼，而是助燃的火。
我抬头，看天——太阳白得发亮，像给世界打一盏无影灯，却照不出我的影子，因为我的影子，已变成刀。
我低头，对薄雾耳边轻声说：“再撑十分钟，我让你亲手掐死K。”
他睫毛颤了颤，像回应，又像告别。
十分钟，像给命运上弦——
咚、咚、咚。
这次，换我敲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