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像被拉长的导火索，每一秒都在我耳边噼啪作响。快艇的马达嘶哑得像老狗喘最后一口气，仪表盘上的油料指针已经躺进红线底部，随时可能罢工。我却把油门拧到最大——快，再快，趁太阳还没落，趁K的备份还没跑。
“姐，油表见底了！”06嗓子被风吹得发干，却仍死死抱着薄雾，生怕他被颠进海里。
“底舱还有半桶雨水油，够了。”我咬牙，眼睛一刻不离前方那座白色别墅——它在糖流尽头随浪轻晃，像一块被放置好的奶酪，等着我这只灰老鼠扑上去咬穿电网。
薄雾忽然闷哼一声，睫毛抖得像漏电的蝶。我俯身，贴着他耳廓：“再撑三十秒，我让你亲手掐K。”
他指尖动了动，冰凉，却用力回握我一下——像回光返照，也像誓约。
“二十米——”薄霜半跪在船头，用断舵轮当船篙，随时准备顶开别墅外圈的浮标防栅。我抬眼，看见那排塑料浮标上密密麻麻喷着黑漆符号——是薄荷叶子，叶脉却画成骷髅，像给世界竖一排毒牙签。
“十米——”我单手控舵，另一只手掏出薄雾怀里的玫瑰遥控器，屏幕亮红，倒计时00:04:59——只剩五分钟，病毒玫瑰必须插进接收端口，否则K的云端备份将自动跳转卫星，再无法追踪。
“五米——”马达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干脆利落“咔”地死火。快艇借着惯性继续前冲，像一条离弦的箭，直直撞向防栅。我吼：“抓稳！”
“砰！”船头抵上浮标，塑料炸裂，毒牙签纷纷落水，溅起一片黑水。冲击力把我掀得后仰，膝盖磕在舵轮，裂痛钻骨，我却借力纵身一跃——跳！
鞋底落在别墅外梯铝板上，“当”一声脆响，像给世界按了个门铃。06拖着薄雾紧跟，薄霜断后，三人连滚带爬翻上平台。我抬头，白色建筑近看更像积木——墙体是轻型海运集装箱拼接，表面喷白漆，屋顶直升机坪画着黑薄荷，叶脉闪幽蓝，像给死神留降落坐标。
门口，一台人脸识别终端安静待命，摄像头伸出机械臂，对我左右摆动。我屏住呼吸，正思索怎么破解，薄雾却忽然睁眼，声音哑得像被沙纸磨：“让开……我来。”
他摇摇晃晃站起，指腹贴上识别屏，“滴——”绿灯亮，门自动滑开。——K的算法，依旧把亲弟弟视如己出，却没想到，病毒玫瑰就藏在他骨血里。
我冷笑，扶着他跨进门。瞬时，冷气扑面，像闯进冰柜——室内纯白，无窗，只有一条走廊，尽头是电梯。天花板嵌满感应灯，脚步一动，灯依次亮起，像给猎物铺红毯。
电梯门开，里面是透明玻璃厢，按钮只有B1——地下一层。我按下去，厢体立刻下降，速度极快，耳膜被负压压得生疼。十几秒后，“叮”一声，门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薄荷的冷气猛地灌入口鼻，像给肺灌一桶冰水。
眼前，是足球场大的地下空间——银灰主机一排排耸立，像沉默的墓碑。中央，一座圆形控制台凸起，台面插满光纤，正中空缺一个卡槽——尺寸，与薄雾怀里的玫瑰遥控器，完全吻合。
倒计时00:02:10。
我没犹豫，冲过去，刚要插入，整个空间忽然响起K的声音，低哑，带着笑：“07，又见面。”
大屏幕亮起，K坐在高背椅，背景是玫瑰冢火光。他抬手，对我举杯——杯里，是暗红液体，像心脏榨成的汁。
“你炸了我的心，我送你礼物。”他轻敲桌面，镜头切换——
别墅屋顶，直升机自动启动，螺旋桨旋转，黑薄荷叶脉闪成蓝光。K笑：“一分钟后，直升机带备份硬盘起飞，你来不及。”
我血液瞬间逆流，却听见薄雾低笑：“哥，你忘了我。”
他抬手，把玫瑰遥控器对准屏幕，不是插入，而是长按侧面隐藏键——遥控器底部，弹出第二枚微型芯片，像玫瑰带刺的茎。
“病毒玫瑰，一花双芯——”薄雾声音轻得像呼吸，“你教我的。”
他把芯片抛向空中，断舵轮横切，“当”一声，芯片碎成粉，被冷气一吹，散进主机通风口——
瞬间，所有服务器疯狂报警，红灯闪成一片血海。K的影像剧烈晃动，他第一次失态怒吼：“薄雾你疯了！”
薄雾笑，嘴角渗出血丝：“疯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