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的东华帝君慢悠悠开口,来了个神补刀:“依本君看,这园子毁得好。”
一句话,让东海龙王彻底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仙草,在天帝和帝君眼中,竟是该被销毁的东西。
方才还觉得受了天大委屈,此刻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跪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殿内的议论声、夜华的吩咐声,都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原来,他拼死想要护住的宝贝,在真正的大能看来,竟是如此不堪。
如今四海升平,仙界一派祥和,可总有那么些不和谐的因子,时不时跳出来搅扰这份平静。钟壶山的小殿下承鸾,便是其中最扎眼的一个。
钟壶山本是天帝的外家,在仙界地位尊崇,寻常仙者见了,总要给几分薄面。承鸾作为这一辈里唯一的男丁,自小被捧在手心,宠得无法无天。他性子顽劣,每次出钟壶山,准要捅些娄子出来。
若是偷鸡摸狗、强占些小仙财物的小娄子,自有钟壶山帝君出面,赔些仙礼便能摆平;可若是闯下大祸,比如将太上老君的长胡子点着了,把月老的红线缠成乱麻、搅得人间姻缘错乱,甚至胆大包天轻薄了月宫里的仙子,那就得劳烦他姑母——天帝夜华的母亲乐胥太后亲自出面调停。受害者们看在乐胥太后背后的天帝面子上,往往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了了之。
天帝夜华并非不知,也曾有心重罚,可每次都架不住乐胥太后以泪洗面的恳求,最后只得从轻发落。众仙看在眼里,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承鸾虽没挨过重罚,轻惩却也受了不少。久而久之,他竟也学乖了,学会了看人下菜碟——不再去招惹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仙,专挑无权无势的小仙散仙欺负,手段越发隐蔽,却也越发令人不齿。
小凤早就在四海游历中听闻了承鸾的恶名,心里憋着股劲,总想找个机会替那些被欺负的小仙们教训教训他。
这日,青丘边界的一片老榕树下,小凤化名“驭风”,变作一位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仙。他取出折颜早年赠与他的碧玉棋盘,与一位须发皆白、名唤“伯俊”的老神仙相对而坐,正聚精会神地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正紧。小凤执黑,一步落下,恰好断了白棋的退路。伯俊老神仙捋着胡须,眯眼瞧了半晌,笑道:“驭风道友这步棋,倒是刁钻。”
小凤抚着棋盘边缘,淡淡一笑:“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仙兽嘶鸣和小仙的惊呼。小凤抬眼望去,只见一群仙侍簇拥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正从不远处经过。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手里把玩着一串流光溢彩的玉珠,正是钟壶山的小殿下承鸾。
他身后跟着的仙侍,正推搡着一个捧着药篓的小仙童,药篓里的草药撒了一地。承鸾却像是没看见,只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小凤握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伯俊老神仙叹了口气,低声道:“又是这位小殿下……唉,那小仙童是山下药农修炼成仙的,素来老实,怕是又要遭殃了。”
小凤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好戏,该开场了。
微风拂过老榕树叶,沙沙作响,小凤与伯俊老神仙的棋局正到胶着处,黑白子交错间藏着攻守玄机,好不惬意。
突然,一个穿着锦缎仙袍的仙奴快步跑来,对着二人大大咧咧地作了个揖,语气却毫无恭敬之意,理直气壮道:“我家小殿下相中了你们这套碧玉棋盘,想买下来,二位出个价吧。”
小凤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仙界向来讲究体面,这般直白又带着逼迫意味的话语,实在少见。他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淡淡反问:“我若不卖呢?”
那仙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看清楚点!我家小殿下可是天帝的表弟,钟壶山承鸾!”说罢向后一指,不远处果然站着一群仆从,簇拥着个身形微胖的少年。那少年衣着华丽,锦袍上绣着金线流云,正双手抱胸,一脸倨傲地望着这边,正是承鸾。
“有点意思。”小凤心中暗笑,正愁没机会找他算账,这就自己撞上来了。
身旁的伯俊老神仙见状,赶紧悄悄拉了拉小凤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驭风道友,承鸾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多少散仙被他欺负过。这棋盘虽好,终究是身外之物,他们人多势众,硬抢也不是没做过。他背后有钟壶山撑腰,你我惹不起,不如出个价卖了吧,免得惹祸上身。”
小凤却摇了摇头,将最后一枚棋子落定,合拢棋盘起身。棋盘入手温润,是折颜送他的礼物,意义非凡,岂容他人强夺?更何况,这承鸾的做派,他早就看不惯了。
“天下哪有强买强卖的道理。”小凤拍了拍衣襟,迈步向承鸾那伙人走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倒要会会这位小殿下。”
伯俊老神仙在身后暗暗顿足,急得直搓手,却又碍于对方势力,不知该如何相帮。
小凤走到承鸾面前站定,将棋盘抱在怀里,抬眼问道:“何人非要强买我的棋盘?”
那仙奴抢先跳出来,横眉立目:“当然是我们的小殿下,承鸾!识相点就快出个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