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这叫觉悟高。”连宋摇着扇子,慢悠悠赞叹道,“不求名不求利,才是真行善。”
“可他们这‘高觉悟’,已经打乱我多少命盘了!”司命苦着一张脸,指着桌上的卷宗,“你看这个,本该死于匪患的书生,被‘逐云’救了;那个该英年早逝的郎中,被‘不忍’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再这么下去,我这司命殿都要乱套了!”
连宋收起扇子,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我倒有个办法,能让你逮住其中一个。”
司命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什么办法?”
连宋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司命听完,先是皱眉,随即若有所思,最后点了点头:“这法子……倒不妨试试。”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那位看似随性的少年游侠,仙术修为可比他们想象中高得多,想逮住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噢?!”司命眼睛一亮,连忙将头凑过去。连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司命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点了点头:“这法子……倒值得一试。”
入夜,凉风吹拂着树梢,发出哗哗的轻响。小凤(此刻已换回本名小凤,不再用化名)躺在城外老槐树的树顶上,左手撑着小脑袋,右手把玩着一株泛着淡淡紫光的仙草——正是之前在东海见过的那株。星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白日里他在徐州城的酒馆歇脚,满耳朵都是关于“王大善人”的议论。那王大善人名叫王喜,开着染坊和酒馆,城外还有千亩良田,却是个实打实的好人。谁家遭了难,他总会送米送钱;冬天给乞丐舍棉衣,夏天施凉茶,城里百姓提起他,没一个不竖大拇指。
可偏偏好人没好报,他家独子自幼体弱,近来更是病得快不行了,请了多少名医都摇头,只能张榜求医,许诺谁能救好他儿子,愿以半数家产相赠。
“乐善好施,却落得这般光景……”小凤指尖捻着仙草的叶片,心里琢磨着。他治病向来只给穷人治,对这种有家产的本没兴趣,可听着酒馆里众人的惋惜,心里那点恻隐又冒了出来。
“罢了,就当是积点功德。”他翻身从树顶跃下,脚尖点过屋顶瓦片,悄无声息地往王家方向掠去。那株紫色仙草在他掌心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夜风里,还飘着王家药炉里传来的苦涩药味。小凤隐在墙角,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嘴角勾起一抹笑:“王大善人么……倒要看看,这病有什么蹊跷。”
听闻王大善人的事迹,小凤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他再次化作老游医的模样,走到王府门前揭下那张求医榜文,随着家丁走进府中。
“在下‘不忍’。”当他报上名号时,那微胖的王大善人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竟真把神医盼来了!”
“不忍”神医能医白骨、活死人的名声,早已传遍九州,王大善人虽没见过,却也听过无数传闻,此刻见传说中的神医竟真的出现在府中,如何能不激动。
小凤也不多言,当即跟着去了公子的卧房。只见那少年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脉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小凤凝神诊脉,又细看了舌苔、眼睑,心中渐渐有了数——这孩子并非单纯体弱,而是幼年时误中过一种慢性毒,常年累积,损伤了根本。
接下来几日,小凤每日亲自煎药,施针,又悄悄渡了些温和的仙力为少年梳理经脉。他用的药看似寻常,却都是对症的灵药,搭配着精妙的针法,硬是一点点将那少年从黑白无常手里拉了回来。
半个月后,原本只能躺着的王家公子,竟能自己扶着墙慢慢走路了,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王大善人喜不自胜,拉着小凤的手,恨不能将全部家当都奉上:“神医救了我儿性命,就是救了我王家满门!这点薄产,还请神医务必收下!”
小凤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是老态龙钟的沙哑:“老夫只是个游医,行医救人本是分内事,钱财于我无用。倒是各地的奇草异药,能让老夫多几分兴趣。”
这话提醒了王大善人,他眼睛一亮,转身快步走进内室,不多时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出来,双手奉上:“神医请看。这是去年盛京一位富商送我的‘忘忧草’,说吃了能让人心情愉悦,也是大补之物。只因小儿身子弱,我怕药性太烈,一直没敢给他用,就搁在阁楼里了。”
他打开锦盒,里面铺着丝绸,躺着一株通体翠绿、顶端开着细碎白花的药草,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确实沁人心脾。
“神医对我家有再造之恩,我实在无以为报,这株忘忧草虽算不上稀世珍宝,却也是份心意,还望神医收下。”王大善人诚恳地说。
小凤看着那株忘忧草,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心中微动——这草看着寻常,灵气却比普通药草浓郁些,倒也算得上稀奇。他点了点头:“既如此,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收下锦盒,小凤又叮嘱了几句调养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王大善人再三挽留不住,只能亲自送到府门,望着“不忍”神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还在不停作揖道谢。
小凤走出没多远,便将锦盒收进袖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趟徐州城之行,倒也算有所收获。只是他没留意,街角的阴影里,两个身影正悄悄望着他的去向——正是司命和连宋派来的仙官。
小凤打开锦盒的瞬间,指尖的动作顿住了——盒中那株“忘忧草”,通体泛着诡异的紫,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纹路,分明就是东海那片禁地里疯长的紫草!
他猛地抬头看向王大善人,眼神凝重:“这草您从何处得来?关于它的来历,您还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
王大善人见他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看神医的样子,难道这忘忧草有问题?”
“岂止是有问题。”小凤指尖捻起一片紫草叶,叶片背面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此草名唤‘忘忧’,实为‘惑心’,初食时确能让人心情愉悦,精力充沛,可长期服用,会让人沉溺虚妄,耗损根本,到最后连神魂都要被它蚀空。”
王大善人惊得后退半步,脸色发白:“竟……竟有这种事?我还以为是多珍贵的补药,幸亏没给小儿用……”
“您可知这草在何处流行?”小凤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