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善人定了定神,仔细回想:“好像京中不少达官显贵都在养,说是什么‘仙品’,要用金盆栽种,浇无根之水,还得避开风霜,养得极为金贵。我这株,就是去年一位京官送的,说能补气血。”
小凤靠在老槐树的树杈上,望着远处飘游的云,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以前净跟底层百姓打交道,哪知道上层早流行起这毒物。要挨个去劝那些权贵销毁紫草?他们怕是会把他当疯子。可眼睁睁看着这东西害人,又实在难忍。
树影斑驳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摸出那株紫草,叶片在掌心微微发颤,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风卷着落叶掠过树梢,带来远处酒肆的喧嚣,他忽然想起那些被病痛折磨的穷人——他们连粗米都吃不上,却比谁都懂得惜命,反倒是养尊处优的权贵,偏要寻这种旁门左道来透支性命。
“总得想个法子。”小凤对着虚空喃喃自语,指节捏得发白,“哪怕只能掀掉几个金盆,也好过看着这毒草蔓延。”
他翻身从树上跃下,锦盒被塞进怀里,紫色的草叶隔着布料硌着心口,像块烧红的烙铁。
小凤正为紫草的事愁眉不展,忽闻冀州传来瘟疫的消息,衡水城已全城封闭,每日死亡的人数不胜数。他心头一紧,立刻将紫草收进袖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衡水城而去。
烈日炙烤着大地,衡水城内却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焚尸气味,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白幡,风中飘着纸钱,哀戚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城中心的空地上挤满了排队领药的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不忍”神医的身影出现在空地中央。他须发皆白,身着洗得发白的布衣,当众开出了抗疫的药方。那药方看似寻常,却精准对症,绝望的人们瞬间看到了生的希望。
城中所有医馆立刻清空了库存的药材,送到空地上;几个富豪自发捐出几十个大锅和柴火;百姓们也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劈柴生火,有的搅拌药汤,有的维持秩序,原本死寂的城池竟透出几分生机。
“不忍”神医就站在最大的那口药锅旁,亲自监督着熬药。热腾腾的蒸汽裹着药香缭绕在他周身,炉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长长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飘动,那模样哪里像个凡间老医,分明是位济世救人的活神仙。人群中不时有人朝着他跪地磕头,嘴里念着“多谢神医保佑”。
后来,“不忍”神医的画像传遍九州,被百姓们供奉在祠堂里,香火不断。而小凤得知此事后,却摸着下巴嘀咕:“早知道会被画下来,当时该变装得更仙风道骨些,这胡须确实长了点,显得累赘。”
这都是后话。且说当下,药方的疗效立竿见影,城中的疫情渐渐得到控制。小凤心中稍安,一身轻松地走出衡水城门,打算继续追查紫草的源头。
刚拐进城外一条僻静的小道,迎面便走来一位穿灰衣的神仙,眉眼温和,笑容里带着几分熟稔。小凤脚步一顿——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司命星君。
“‘不忍’神医,别来无恙?”司命拱手笑道,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可算把你给等着了。”
小凤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老神仙的沉稳:“这位仙官是?拦老夫的路,不知所为何事?”
“神医请留步!”
司命星君快步追上“不忍”神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何事?”“不忍”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清明得很。
司命拱手道:“在下天上司命星君,专程在此等候。还请神医莫要再为濒危之人医治,您这般做,实则改动了凡人运簿,有违天道啊。”他暗自纳闷,这凡间神医见了真仙竟毫无波澜,既不下跪,也无半分惊讶,实在反常。
“不忍”轻笑一声:“你所说的天道,便是你笔下那本运簿定的道吧?”他眼神微闪,“听说司命星君偶尔也会提笔改写已写好的运簿,不是吗?”
司命一怔,追问:“神医竟对天界如此熟悉?敢问您是否认识仙界之人,或是……您本就是仙界下来的?”
“不忍”微微抬眼,周身漾开一丝淡淡的仙气,虽浅淡却纯净:“噢,不过是个散仙罢了。”
司命这才恍然,怪不得有活死人的本事。他皱了皱眉,又劝:“用仙术扰乱凡人运簿,是会招反噬的。”
“我很少用仙术,靠的都是实打实的医术。”“不忍”说得坦然,带着几分自得。
司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这位散仙,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沉吟片刻,他放软了语气:“那司命这厢有礼了。恳请仙僚日后少改些凡人气运,您这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我那命盘这些日子乱得像团麻。”他顿了顿,补了句,“若您肯应允,司命愿欠您一个人情。”
“不忍”听出他话里的无奈,笑道:“原来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好吧,我答应你。”
难得在凡间遇上同类,“不忍”拉着司命在路边石头上坐下。他从袖中摸出一颗莹润的药丸,递了过去:“这个送你,算补偿。”
司命接过药丸,入手温凉,灵气四溢,顿时眉开眼笑。他本就爱八卦,见这位散仙通情达理,便敞开了话匣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倒也投缘。
“对了,”“不忍”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衡水城的瘟疫来得蹊跷,怎么一下死了这么多人?这里面怕是有问题吧?”
司命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哎,还不是因为吃蛇肉。这城里的人偏爱吃蛇,前些日子,城主竟捕了蛇王的幼子来吃。蛇王怒极,直接告到天庭。天帝为了安抚蛇王,也为了警示凡人少捕蛇族,便下令降了这场瘟疫。”
“不忍”了然点头,难怪这瘟疫来得又急又猛,原来根源在这儿。他看着城中渐渐恢复生气的街道,轻声道:“因果循环,果然半点不虚。”
“原来如此。”小凤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怎么会在此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