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含着棒棒糖，凑过去看了看，伸出拿戒尺的手，轻轻点在画卷角落：“这里留白太大，显得空了。若是添两笔朱砂梅，色彩艳一分，倒能衬得烟雨更朦胧。”
徒侄眼睛一亮，连忙提笔修改，果然意境顿生。
不远处，有弟子在石桌上练字，见小凤路过，忙递过宣纸：“小师叔，这首即兴诗，您给评评？”
小凤扫了一眼，戒尺点在“推窗望岳”四字上：“‘推’字稍显生硬，改成‘敲’字如何？既有动作之轻，又含探看之意，更合此刻心境。”
那弟子喃喃念了两遍，抚掌笑道：“妙！还是小师叔通透！”
到了傍晚，三师兄提着酒壶来找他，笑着道：“师弟，今日月色正好，咱们论论道纪？”
小凤眼睛弯起，把戒尺别在腰间：“好啊，正好我新酿了桃花酒，边温边谈。”
两人在月下对坐，酒壶煨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细泡。从天地大道聊到修行瓶颈，从古籍训诫谈到现世感悟，小凤虽身形依旧是奶娃娃模样，言谈间却自有一番通透豁达，连三师兄都时常被他的见解点醒。
墨渊偶尔站在山巅，看着这一幕，总会会心一笑。近千年来，昆仑虚的文艺氛围日益浓厚，弟子们修道之余，或挥毫泼墨，或抚琴弄箫，或煮酒论道，一派阳春白雪之景。这一切，都始于小凤当年那番“苦口婆心”——硬生生把众人从低俗玩乐里拉了出来，引上了清雅之道。
如今看来，让小凤当这个戒律院掌院，真是选对了。他不仅守住了规矩，更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让昆仑虚的道，多了几分烟火气的雅致，几分修行者难得的从容。
晚风拂过，带着桃花酒的醇香，小凤舔了口棒棒糖，听着远处传来的琴声，眼底满是笑意。这昆仑虚的千年，倒比他想象中更有趣些。
明鉴站在桂花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看着那抹紫衣身影走近，喉结滚了滚，半天憋出句：“林小姐。”
紫衣小姐名叫林晚，闻言浅浅一笑，梨涡轻陷，福了福身：“明鉴师兄。”她目光扫过旁边的小凤，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眼里闪过丝诧异，却也规矩地颔首示意，“这位是？”
“这是……我师门的小掌院。”明鉴介绍得磕磕绊绊，心里急得像揣了只兔子——他自幼受林伯父恩惠，实在说不出硬话，可对着林晚清澈的眼睛，又没法违心装亲近。
小凤含着颗桂花糖，晃着腿打量林晚，突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姐姐身上的熏香太浓啦，盖过了桂花味，明鉴师兄最不喜喧宾夺主的香气呢。”
林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下意识拢了拢衣袖。
明鉴猛地一愣，顺着话头接道：“是、是不太习惯太浓的香。”
小凤又指着石桌上的古琴：“明鉴师兄说，练琴时得心无旁骛，最怕被俗事打扰。前几日他还说，要闭关钻研新谱，怕是没空……应付别的事呢。”
“俗事？”林晚抿了抿唇，“在晚晚看来，能与师兄共处，是顶要紧的事，不算俗事。”
“可师兄说呀，”小凤眨眨眼，凑到林晚身边，小声道，“他心里只有琴谱和心法，连梦里都在背指法呢。上次梦见弹错了音，还哭着说要罚自己抄一百遍琴经呢。”
明鉴在一旁拼命点头，恨不得给小凤递个眼神——这瞎话编得，比他自己说的可信多了！
林晚看着明鉴那副“确实如此”的恳切模样，又瞧着小凤一脸认真，终是叹了口气：“看来是晚晚唐突了。既如此，便不打扰师兄修行了。”她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明鉴偷偷松了口气，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却没点破，只道，“师兄保重，晚晚……不打扰了。”
等人走远了，明鉴才瘫坐在石凳上，抹了把汗：“小掌院，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小凤嚼着糖，晃着脚丫：“小事~下次再有人逼你，就说你要跟我学《清心诀》，十年内不碰俗缘。”
明鉴眼睛一亮：“这法子好！”
桂花落在石桌上，沾了点果水的甜香，小凤舔了舔嘴角的糖渣，觉得这桂花蜜的手艺还没学，先帮人挡了桃花，倒也不亏。
桂花簌簌落在石桌上，林晚刚在石凳上坐定，目光便落在了小凤身上——这奶娃娃粉雕玉琢，睁着双乌溜溜的眼瞧她，倒比院角那株梨花还要惹眼。
“明鉴哥，这位小友是？”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相亲带个孩子，这阵仗倒是新鲜。
明鉴刚要开口解释，小凤却抢先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得像裹了蜜：“按岁数论呀，我好像该叫他一声爹呢。”
话音刚落，明鉴猛地一哆嗦，手撑在石桌上才没摔下去，脸“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热气，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什么！”
林晚更是惊得睁大了眼，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茶水晃出了些在衣袖上。她望着明鉴，又看看小凤那张与明鉴有几分神似的小脸，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明鉴哥……你、你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孩子？怎的从未听说过……”
小凤却仿佛没瞧见两人的窘迫，依旧笑得灿烂，小手还拽了拽明鉴的衣摆：“爹，你怎么不说话呀？上次你还说要教我练剑呢。”
“我没有！”明鉴又急又气，恨不得把这小祖宗塞回娘胎里重造。他看向林晚，慌忙摆手，“晚晚你别信他！这、这是我师门的小掌院，他……他就爱胡说八道！”
林晚哪里肯信，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望着明鉴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原来你早已……早已成家有子，为何还要应下这门亲？是戏耍晚晚吗？”
明鉴急得额头冒汗，偏小凤还在一旁“补刀”：“爹说要娶个漂亮姨姨给我当娘呢，难道不是这位姐姐吗？”
“你给我闭嘴！”明鉴终是没忍住，低喝一声，却又怕吓着孩子，声音硬生生收了回去，只剩一脸无措。
林晚见他这副模样，更觉心碎，猛地站起身，捂着脸就往外跑：“我、我先走了！”裙摆扫过石凳，带落了几片桂花，像撒了把碎金，落在明鉴僵住的手背上。
小凤看着林晚的背影，偷偷冲明鉴眨了眨眼，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明鉴望着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认命地揉了揉眉心——这小祖宗，真是把他的姻缘搅得稀碎，可偏偏，他还没法真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