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是真心想要复兴华夏文明，建立一个政治清明、百姓安乐、国力强盛，远超汉唐的煌煌国度？还是本质上，只是想建立一个属于你朱家一姓之私产，凌驾于万民之上，世代传承的‘朱氏华夏’？”
朱元璋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问，也没有急于表态。
他陷入了更长久的、更深沉的沉默之中。夜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发丝，也吹动着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地交锋，一种是他作为开国帝王的抱负与理想，另一种则是他作为朱家族长最本能的私心与渴望。
苍砚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
“无论你最终选择哪一个，我既然答应出山，都会尽力相助。”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看向苍砚，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急切。
“国师！若……若朕选择后者，只想保住朱家江山，让我朱氏子孙永享富贵……那，那华夏，可还能复兴？”
苍砚迎着他的目光，坦然摇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若你选择后者，将大明视为朱家私产，那么我的帮助，会侧重于如何让朱家更稳固地掌握权力，更长久地享受这人间富贵。
但如此一来，所谓复兴华夏，便无从谈起。
这个建立在私产基础上的王朝，或许能延续一段时间，但最终依然会沿着历史周期律的老路走向亡国。区别只在于时间早晚，以及亡国时的惨烈程度。
这，谈不上复兴。”
朱元璋的心直往下沉。
他不想这样！他既想成就千秋伟业，青史留名，又想保子孙后代永世荣华！这难道就真的无法两全吗？
他脸上露出了挣扎和痛苦的神色，最终，他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对着苍砚，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深深一揖。
“国师！朕……我朱重八，贪心了！我既想复兴华夏，开创远超汉唐的盛世，让我华夏文明光耀万古！又……又实在不忍，不想这辛苦打下的江山，最终落于他人之手，让我朱氏子孙后代，再尝那贫贱之苦！”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切。
“国师学究天人，智慧如海！恳请国师，能否……能否想一个两全其美之法？既能助我达成复兴华夏之志，又能……又能保我朱家江山不易主？哪怕……哪怕只是多延绵一些年岁也好！”
朱元璋将这个问题抛回给苍砚，眼中充满了期盼，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
他既想成为名垂青史的圣主明君，开创煌煌盛世，又无法割舍让自家血脉永享权柄富贵的私心，这矛盾的煎熬让他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这位神秘的国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