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砚看着他眼中交织的野心与恐惧,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权衡和推演着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尝试性的斟酌。
“两全其美,难如登天。
但若说折中之法,或许……可以借鉴古之‘政归宁氏,祭则寡人’的思路,稍作变通。”
“政归宁氏,祭则寡人?”
朱元璋微微一怔,随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和抗拒之色。
他熟读史书,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典故和含义,那几乎是将治国理政的大权完全交给臣子,君主只保留祭祀等象征性的最高权力。
“国师此言,莫非是要朕将朝政大权尽付丞相,自己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不成?这如何使得!如此一来,丞相权柄滔天,与昔日汉之曹操、魏之司马何异?朕岂非成了傀儡?这绝非两全之策,朕难以接受!”
他的反应很激烈,作为一个权力欲极强,且深知权力重要的开国皇帝,他绝不可能接受这种看似拱手让权的方案。
看到朱元璋激烈的反应,苍砚却并不意外,反而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重八,稍安勿躁。我的话,还未说完。”
朱元璋闻言,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散去,他紧紧盯着苍砚,等待下文。
苍砚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在行那‘政归宁氏,祭则寡人’之事前,你需先做一件事——废掉丞相制度。”
“什么?废掉丞相?!”
朱元璋眼睛猛地一瞪,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他心中先是本能地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废除丞相,彻底收回相权,让皇权不再受到任何制度性的制约和分割,这几乎是他内心深处潜藏已久的渴望!
历朝历代,皇权与相权的争斗从未停止,若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对他而言诱惑巨大。
但紧接着,巨大的困惑和矛盾感便涌了上来。
他看看苍砚,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只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国师……你……你方才还提及‘政归宁氏’,那便是要将政务交给类似丞相的人处理。
可转眼之间,你又让朕先废了丞相?这……这岂不是自相矛盾?既无丞相,又何来‘政归宁氏’?朕实在不解,还请国师明示!”
他完全被苍砚这前后看似截然相反的提议给弄糊涂了。
苍砚并未直接解答他的困惑,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调道。
“并非矛盾,而是顺序。唯有先彻底废掉丞相这个职位,铲除这一制度根基,我们才能开展后续的事宜,才能真正尝试去构建那个或许能稍微延长国祚的‘两全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