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的后代可能平庸甚至昏聩，最终将江山断送，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苍砚见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劝解之意。
“重八，一个朝代，若不能顺应时势，不断向前迈进，那它本身就是失败的。后世儿孙，自有他们的福分和际遇。
你若总想着为他们铺平一切道路，将他们当作温室里的花朵来养育，反而可能将他们养废，失了锐气和能力。不如，就让他们在这套相对完善的制度下，自己去拼搏，去经历风雨。是龙是虫，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他最后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前景。
“而我提出的这套折中之法，若能真正付诸实践，不断完善，我有信心，可保大明国运延绵千年不灭！你朱氏宗庙，亦能传承百代，香火不绝！这，难道不比你那看似紧握，实则只有四百年时限的‘家天下’，要好上太多吗？”
千年国祚！百代宗庙！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朱元璋脑海中炸响，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与苍砚预测的四百年相比，这无疑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斗争。最终，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国师……既然此策如此之好，为何……为何不从朕开始施行？朕……朕也可以效仿那‘政由内阁，祭则寡人’啊！”
苍砚看着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重八，你与他们不同。你有你的使命尚未完成。你需要为你那或许能力平平的后代子孙，铺好这条路，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你需要用你的威望和铁腕，去推行那些最艰难、最得罪人的改革，比如彻底废除丞相，确立内阁雏形，完善相关律法。你需要去啃下更多、更硬的骨头，甚至……去打碎那些禁锢了人们思想千年之久的无形枷锁！”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而凝重。
“有些事，只有你这样的开国雄主才能做到。
为后代创造一个相对宽松、可以施行‘虚君实相’制度的环境，这便是你不可推卸的使命，也是你能为朱家宗庙，为这大明江山，所做的最大贡献。”
苍砚的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要明白，任何伟大的变革，都必然伴随着阻力，甚至……需要流血！这件事，非你来做不可！
只有你，朱重八，此刻拥有至高无上、无人能及的权威，才能对那些冥顽不灵、死死抱着旧有利益和思想不放的死硬分子，毫不犹豫地挥起屠刀！才能强行将那新的制度、新的思想，植入这片古老的土地！”
他目光灼灼，为朱元璋树立了一个遥远而强大的榜样。
“你可参考那千古一帝，秦始皇！他奋六世之余烈，扫灭六国，统一天下后，用了整整十一年时间，强行打碎了维系八百多年的分裂思想与诸侯制度，将‘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的大一统观念，深深植入每一个华夏子民的骨髓之中！
其影响，绵延后世两千年不绝！这份功业，何其伟岸！”
苍砚的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点，仿佛要点醒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