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微言大义、晦涩艰深的典籍,寻常学子穷经皓首也难以精通,而他刘基,仅仅通读两遍,便能倒背如流!不仅如此,他更能阐发出连许多宿儒都未曾洞见的精妙义理,见解独到,发前人未发之声,使得当时的业师都惊叹不已,抚掌长叹。
“此真天纵之奇才,非人力可及也!”
十七岁时,他慕名拜在一位程朱理学名儒门下深造。
在此期间,他的才学更是突飞猛进,处州大儒郑复初在与他深入交谈后,曾当着众多学子的面,斩钉截铁地断言。
“此子他日必为朝廷栋梁,文坛泰斗,非池中之物也!”
他并未局限于一家之言,而是以海纳百川的胸襟,遍览诸子百家典籍,博采众长。
尤其在天文地理、兵法韬略、数术算学这些被视为“杂学”的领域,他同样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并取得了极深的造诣。
在那个战火纷飞、社会动荡的元末年代,他以惊人的毅力和卓绝的才华,在二十三岁之龄,便一举考取了进士功名,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这在他同龄的学子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成就。
然而,这位学术上的巨擘,其仕途生涯同样充满了传奇与锋芒。
二十余岁时,他初入仕途,出任江西高安县丞。
一介书生,手握一县之权,面对的却是盘根错节的胥吏、骄横跋扈的豪强。
但他毫无惧色,以雷霆万钧之势,铁腕整饬吏治!他深入民间,明察暗访,掌握了大量确凿证据,随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铲除了一批为祸乡里、欺压百姓的豪强恶霸与其在官府中的保护伞。
在任的五载时间里,他始终保持着执法如山的威严,对贪腐渎职者毫不容情,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一时间,高安官场风气为之肃然!
但与此同时,他又怀着一颗恤民如子的仁心,对于受蒙蔽的小吏、有苦衷的百姓,往往能网开一面,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主持修订赋税,清理冤狱,鼓励农桑,使得高安县在他的治理下,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这种既刚正不阿、又懂得变通,既严厉无情、又心怀悲悯的施政风格,为他赢得了底层百姓发自内心的拥戴,称其为“刘青天”。
但也正因他触碰了太多权贵的利益,行事又不够“圆滑”,招致了地方豪强及其在朝中代言人的深深忌恨,不断罗织罪名,上书弹劾。
最终,在几位欣赏其才学、深知其冤屈的同僚暗中斡旋与庇护下,他才得以从险恶的官场漩涡中全身而退,但也结束了他这第一段充满锐气与理想的仕途经历。
如今,他刘伯温,历经宦海浮沉,学贯天人,名满天下,更是被陛下倚为股肱,授予教导太子之重任!他自问已将毕生所学、所能,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太子身上!
可现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国师”,轻飘飘地就夺走了这一切?
一股混杂着骄傲、不甘、愤怒与极致好奇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翻涌!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遥遥望向了城东那座高耸入云的观星楼。
那双饱经世故、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越来越盛。
“国师……”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便让刘某好生看看,你究竟有何等手段,敢担此‘国师’之名,又敢……夺我刘伯温之位!”
他整了整因为久跪而略显褶皱的衣袍,挺直了腰杆。方才在殿内的颓丧与失落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发了全部斗志的昂扬姿态。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转身,朝着宫外走去,步伐坚定而有力。
他要去观星楼。不是去闹事,也不是去质问。
他要去“拜访”,以一位当世大儒、前任太子师的身份,去“请教”一下那位神秘的国师。
他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这位能让陛下如此推崇,不惜撤换他刘伯温的人物,到底有何等惊人的学问!若对方只是欺世盗名之辈,他绝不吝啬于揭穿其真面目;
若对方真有实学……那他也要掂量掂量,对方的“学”,是否真的能胜过他刘伯温!这场无形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