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心一意教导太子,也确实尽心尽力。
朱元璋念及这份情谊,才想给他留足颜面,以“另有重用”或“颐养天年”为借口,让他体面地离开太子师之位。
可现在看来,刘基是钻了牛角尖,认定是自己失职才被撤换,这番好意反而成了折磨。
看着刘基那副“陛下不说明白臣就长跪不起”的执拗模样,朱元璋心中那点耐心也快要耗尽了。
这刘伯温,聪明是聪明,可有时候,也实在是……太过认死理,难以说通!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知道不把话说透,这老学究怕是能在这勤政殿跪到地老天荒。罢了罢了,既然他非要问个明白,那就告诉他!
“唉!”
朱元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伯温啊伯温,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咱就跟你直说了吧。让太子去观星楼,是因为那里有位先生,朕请了他来教导太子,以及标儿的几个弟弟。”
刘基虽然依旧跪着,但听到朱元璋终于松口,立刻抬起头,脸上虽然还残留着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混合着不服与探究的执拗光芒。
他声音干涩地追问。
“陛下……但不知,是哪位大儒贤士,竟能得陛下如此青睐,代替微臣教导太子殿下?微臣……微臣也好知道,自己究竟是输在何处,日后也好潜心向学,弥补不足。”
这话听起来谦卑,但那骨子里的不服气,几乎要溢出来。
朱元璋见他这副模样,更加头疼了。
这老儒生,果然难缠!他想了想,这事儿终究瞒不住,索性摊牌算了。
“不是什么大儒,也不是什么寻常贤士。”
朱元璋看着刘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国师。”
“国……国师?”
刘伯温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浓浓的疑惑。
他是在朱元璋建立明朝过程中被招揽至南京的,对于朱元璋更早年起义阶段的事情,特别是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秘辛,所知有限。
他从未听说过陛下身边,何时有了一位“国师”?这称号,听起来就非比寻常,地位尊崇无比,甚至隐隐凌驾于文武百官之上!
但这未知,并未浇灭他心中的好胜之火,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他刘伯温,学贯古今,名满天下,辅佐陛下定鼎江山,都未曾得到“国师”之封号!
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物,何德何能,竟敢担任如此尊衔?不仅如此,还一举夺走了他视若珍宝、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太子师之位!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位神秘的“国师”,究竟是何方神圣!是仙风道骨的老者?还是口若悬河的辩士?有何等惊世骇俗的学问,能让陛下做出如此决定?
刘基心中波澜起伏,各种念头电转而过,但脸上却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得古井无波,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厉色,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不再跪着,缓缓站起身,对着朱元璋躬身一礼,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原来如此……微臣,明白了。微臣……告退。”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样子,也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摆了摆手。
“去吧,伯温,你好生休息,朕……日后自有倚重之处。”
刘基不再多言,再次躬身,然后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勤政殿。
然而,当他踏出那象征至高权力的殿门,远离了皇帝的视线之后,方才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和落寞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眼中骤然迸发出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宝剑出鞘般的凌厉光芒!
他刘基,刘伯温,岂是那般容易认输、甘于沉寂之人?
作为洪武新朝公认的儒学泰斗,他不仅仅是天下士子仰望的精神楷模,更在儒林之中享有至高无上的威望!这份地位,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他自身非凡到令人惊叹的天赋与深厚如海的学养!
他自幼便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聪慧,七岁开蒙识字之时,便能做到阅读时“七行俱下”,过目不忘,被乡里视为文曲星下凡。
十二岁便一举考中秀才,其文章锦绣,逻辑缜密,令主考官拍案叫绝,誉其为“神童”,名动一方。
十四岁进入府学,潜心攻读被无数士子视为畏途的《春秋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