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干事,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那里面,是她秦淮茹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人生轨迹。
“秦淮茹。”干事终于抬起头,将档案袋“啪”地一声甩在桌子上。
那声音,震得秦淮茹心脏一缩。
“贾东旭的遗孀,对吧?”
秦淮茹下意识地点头。
“你的婆婆,叫贾张氏。因长期散布反动言论、破坏生产,现正在清河农场接受劳动改造。档案备注:有重大特务嫌疑,待深挖。”
秦淮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干事没有理会她的反应,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念着她的“判决书”。
“你的前邻居,那个你一口一个‘老祖宗’叫着的聋老太。确认系潜伏二十年的保密局特务,代号‘鬼影’,已于三年前执行枪决。”
“你的另一个邻居,许大茂。因充当敌特帮凶,窃取国家机密,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你的儿子,棒梗。因偷窃国家一级战略储备物资——单兵自热口粮,被判入少管所服刑三年。”
干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秦淮茹的心窝。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人际关系,那些她赖以生存的家长里短,在国家档案里,竟是如此丑陋不堪的罪证。
“现在,你来告诉我。”干事身体前倾,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锁定了她。
“你,一个劳改犯的儿媳,一个被处决特务的邻居,一个罪犯的母亲。你这种成分,跑到国家一级保密单位外面鬼鬼祟祟地徘徊三个多小时,你想干什么?”
“你想刺探情报?”
最后五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淮茹的天灵盖上。
她彻底懵了。
她只是想求林辰救救自己的儿子,怎么就成了刺探情报的特务?
“不是的!冤枉啊!”秦淮茹“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眼泪瞬间决堤,“我是为了我儿子!他快死了!他需要盘尼西林!求求你们,我只是想找林辰……找我们以前的邻居,借点钱救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将那张皱巴巴的病危通知单举过头顶。
干事冷漠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好歹、企图用眼泪来挑战规则的疯子。
他拿起那张病危通知单,只扫了一眼,就扔回了秦淮茹的脸上。
纸片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却砸碎了秦淮茹最后一点尊严。
“你的孩子,是盗窃国家资产的罪犯,现在是服刑人员。”
干事的话语,没有丝毫温度。
“国家,没有义务给罪犯提供进口药。他的死活,是医院和监狱管理条例决定的,不是你撒泼打滚能改变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秦淮茹,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鉴于你的特殊背景和危险倾向,现勒令你:即刻遣返原籍,交由街道办严加管束!没有许可,终身不得再踏入京城核心区半步!”
遣返?
严加管束?
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瘫坐在派出所门口冰冷的雪地里,手里攥着那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病危通知单,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远处,隐约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声。
那声音,像是在催促她,滚出这个她永远也融不进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