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委大院外的街道,像一条被冻僵的蛇,僵硬地躺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秦淮茹没有冲向那道由荷枪实弹的哨兵组成的警戒线。
她不敢。
那扇朱红大门仿佛有某种魔力,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里是权力和暖气,门外是卑微和冰雪。
她只是像一尊雕像,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
每当有黑色轿车驶出,她的心脏就疯狂抽紧,伸长了脖子去看,又在看清车里不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后,颓然地缩回去。
希望,在一次次的落空中,被寒风磨损得越来越薄。
两个穿着普通蓝色工装棉服的男人,从她身后不远处的巷子口走了出来。
他们的步伐很轻,像两只在雪地里觅食的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其中一个,走到了秦淮茹的侧后方。
“同志。”
声音很平淡,没有一点温度。
秦淮茹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男人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长相。
但他的眼睛,像两颗黑色的图钉,精准地钉在秦淮茹的脸上。
“你的户口本,或者工作证,拿出来看一下。”
“我……我没干什么,我就是在这儿等人。”秦淮茹下意识地辩解,双手紧紧攥住那张病危通知单,仿佛那是她的护身符。
另一个男人从另一侧走过来,和同伴形成了一个不明显的夹角,堵住了她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
“例行盘查。”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耐心。
秦淮茹怕了。
她从贴身的衣兜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个已经磨得发亮的户口本,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翻开。
当他的目光落在“户主关系”那一栏,看到“贾东旭(亡夫)”、“贾张氏(婆婆)”这两个名字时,他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锐利了起来。
他合上户口本,没有还给秦淮茹,而是转身走向街角那辆一直停着的黑色伏尔加。
车窗降下,他将户口本递了进去。
几秒钟后,车里的对讲机传来一阵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沙沙声。
男人听着汇报,脸色一点点地变了。
那是一种从职业性的警惕,到发现重大猎物时的冷酷。
他走回秦淮茹面前。
“秦淮茹同志,是吧?”他把户口本塞回自己的口袋,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请跟我们去一趟附近的派出所,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下。”
“我……我不去!我儿子还等着我救命呢!”秦淮茹彻底慌了,她挥舞着手里的病危通知单,声音尖利起来,“你们凭什么抓我?”
“不是抓你。”男人的声音依旧很平,但他伸出的手,已经搭在了秦淮茹的胳膊上,“是请你配合调查。走吧。”
那只手,像铁钳。
……
派出所的审讯室,比外面的天还要冷。
四面都是斑驳的白墙,屋顶吊着一个昏黄的灯泡,光线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秦淮茹被按在冰冷的木头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