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里一寸寸爬,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焦油里熬。大厅里的人像被遗弃在孤岛的囚徒,无声地煎熬着。高宇的神经绷得死紧,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他死死盯着前台后那个悠然的身影——红桃甚至摸出一面小镜子,旁若无人地整理着她那根本不曾凌乱的鬓角。
就在这片死寂快要压垮所有人理智的瞬间——
“呃啊——!”
凄厉的惨叫从不同方向同时炸开!
高宇浑身一哆嗦,几乎是弹起来的。目光惊恐地扫过去,只见大厅三个角落几乎同时迸发出那熟悉的、令人胆寒的橘红色火光——一个套裙女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还有个半大少年,身体从内而外燃起,瞬间成了人形火把。火焰无声却猛烈,映得周围一张张脸扭曲变形。那光刺眼,却冰冷,像来自地狱的窥探。挣扎,扭动,然后……彻底消失。连一丝灰都没剩下,只有空气中那短暂存在过的、撕心裂肺的余音,证明他们曾活过。
死亡,就这么随意,像死神信手掷出的骰子。
“真可惜,”那甜腻如毒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虚伪的惋惜,“这几位客人,没在规定时间里来找我登记他们误喝的饮品呢。”
红桃不知何时已幽灵般立在人群中央。脸上还是那副完美到令人发毛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几场残酷死亡不过是幕间助兴的小节目。她轻轻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那些惊魂未定的恐惧——牢牢抓到自己身上。
“那么现在,”她声调扬了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请手背贴着红色爱心贴纸的客人,到我这儿来!”
高宇心猛地一沉,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背上那片鲜艳的红——那不像贴纸,倒像块烧红的烙铁。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道道目光——混杂着同情、庆幸,还有事不关己的冷漠——钉在他们这些“幸运儿”身上。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和其他五个同样带着红色标记的人,一步步挪向大厅中央,走向那个微笑的恶魔。三男三女,脸上都没了血色,眼神里全是茫然和刻骨的恐惧。
“请围成一圈,站好。”红桃声音轻柔,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六个人像提线木偶,机械地挪动脚步,凑成个不大规整的圆圈。高宇能清晰听到左边那个中年男人粗重混乱的喘息,也能闻到右边年轻女孩身上因恐惧渗出的冷汗味。
就在这时,方片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他端着个铺深红天鹅绒的银托盘,步履平稳地走到红桃身边。托盘上盖着同色布料,下面凸起的形状让高宇心跳骤停。
红桃伸出保养得宜、涂着鲜红指甲的手,优雅地掀开天鹅绒。
下面,静躺着一把枪。造型古典,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左轮手枪。
“俄罗斯轮盘!”红桃红唇轻启,吐出这个令人胆寒的词,轻快得像在宣布一场派对游戏。
话音未落,她已拿起那把左轮,动作流畅自然,几乎是强硬地,塞进了高宇左手边那个男人的手里。
高宇侧头看去,认出了这人——正是昨晚慌慌张张冲进酒店、声称自己不住店、满头大汗的衬衫男。此刻他脸上的慌乱更甚,握枪的手抖得像风中秋叶,汗水瞬间浸透了他那件廉价的白色衬衫,布料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因剧烈颤抖而紧绷的肌肉线条。
男人艰难地、缓慢地,将冰冷的枪口抬起来,抵在自己右侧太阳穴上。动作僵硬得像台生锈的机器。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充满哀求地看向红桃,指望从那张笑脸上找到一丝仁慈或转机。
然而,没有。红桃的笑容依旧,甜美,疏离,像戴了张永恒不变的面具。
男人绝望地把目光转向方片。方片只是慵懒垂手而立,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脸上是一贯的无所谓,仿佛眼前一切都与他无关,或者,早已司空见惯。
男人的眼神彻底黯了下去,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他闭上眼,牙关紧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