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交易(1 / 1)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将他们紧紧包裹。手机屏幕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的光源。三人悄悄溜回入口,惨白的光晕仅仅照亮了他们三人蜷缩的角落,光柱向前延伸不了多远,就被更深邃的黑暗彻底吞没。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金属锈蚀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高宇举着手机,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汗珠沿着他的鬓角滑落。琳可紧紧挨着他,单薄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陈奇靠在对面的墙上,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在手机光的反射下,偶尔闪过一丝警惕的光。

“四位数…数字密码。”高宇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唇齿间摩擦出的气音。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描摹着手提箱上那个冰冷的金属密码锁,那上面细微的划痕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嘘——”陈奇猛地竖起一根手指,动作快而轻,他侧过头,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上,屏住了呼吸。“上面。”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警告,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手机光晕下,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一个油滑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刻意营造的亲和力:

“请坐。”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用手势示意对方落座,接着用敲定交易的口吻继续说道:“等列车停站了,您就可以带人把东西搬走了。”

另一个粗嘎、充满不耐的声音立刻顶了回来,带着强烈的不信任:“不行!我现在就要派人去那看着!”

“当然也可以,”油滑的声音接得很快,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不容商量的算计,“不过如果是这样,就不是先付定金了,得全款。”

“不行!剩下的到站了再给!”粗嘎声音的主人态度强硬,试图守住自己的底线。

油滑的声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这您就有点不地道了。”

粗嘎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被逼急了的狠厉,使出了他自以为的杀手锏:“这上有乘警!如果我告诉他们这车上有……”

“我会马上杀了你!”油滑的声音瞬间截断他的话,语气冰冷、平直,没有丝毫犹豫,那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楼板直刺下来。这不是暴怒的威胁,而是冷静的陈述。

地下室的三人瞬间僵住了,连血液都仿佛凝固。车上有火药!这消息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射入高宇的脑海,让他心脏骤停。琳可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因极致的惊恐而睁大。

然而,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还在后面。

“老大!我在门外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一个陌生的、带着点急于表现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刹那间,三颗心同时悬到了嗓子眼。高宇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是谁?端木凉?还是梁凘?

上面立刻传来了激烈的挣扎响动,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被捂住嘴后发出的、短促而绝望的“呜呜”声。那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惊恐,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

“噗!”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消音器特征的闷响。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沥青。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沉重物体软倒、毫无生气地撞击在地板上的闷响。

然后,死寂。一种足以吞噬灵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降临了。

琳可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格格作响。高宇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迅速浸透了自己肩头的衣衫,那湿热的触感带来一阵刺痛般的无助。

过了仿佛无限漫长的时间,那个粗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之前的强硬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惧和妥协:“我…我想您是对的……我、我现在就把尾款给您。”

一阵皮箱搭扣被匆忙打开的“咔哒”声,然后是厚厚一叠纸币被快速清点、递过去时发出的、特有的“沙沙”声隐约传来。接着,粗嘎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性的急切问道:“我…我现在可以派人去那看着了吗?”

“不行,我的朋友,”油滑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像一只饱食后舔着爪子的猫,充满了戏谑和嘲弄,“你已经错过了时机了。”

“天呐!我警告你,我们也有枪!我只是不想闹事!”粗嘎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却显得如此外强中干。

“放轻松,我的朋友,我开玩笑的。”油滑声音的主人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您现在当然可以派人去了。布鲁斯,麦克,给这几位兄弟带路。”

“是。”两声沉闷、几乎毫无语调起伏的应答传来。高宇的心沉了下去,是那对红发双胞胎。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上面似乎空了下来。

但地下室里的三人,却感觉不到丝毫缓解。死寂重新合拢,比之前更加沉重。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般甜腥气的味道,开始从头顶那块活板门的缝隙里,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下来。是血。暗红色的液体,正缓慢而持续地浸透上方昂贵的地毯,然后汇聚成珠,一滴、一滴,从门缝边缘渗出,滴落在他们脚边粗糙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越来越大的、暗沉粘稠的痕迹。

那血腥味如同有形的鬼手,在污浊的空气里蜿蜒扩散,顽固地钻进他们的鼻腔,缠绕住他们的味蕾。高宇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从胃里直冲喉咙,他猛地用手捂住了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分不清紧贴皮肤的、那一片湿冷的黏腻,究竟是自己的冷汗,还是琳可决堤的泪水。

“梁凘……还没回消息吗?”陈奇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这片被死亡和血腥浸泡的寂静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毫无亮光的手机屏幕,屏幕像一块黑色的冰。

“……没。”琳可把头更深地埋进高宇的肩窝,从剧烈的哽咽中,艰难地挤压出一个模糊而破碎的音节。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高宇手中那台手机,还在固执地散发着惨白的光,像墓地里唯一一盏长明灯,照亮着他们脚下这一小片绝望的囚笼,以及那正不断蔓延的、来自上方的、温热的血迹。光晕之外,是那条漫长而未知的、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的黑暗通道,沉默地延伸向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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