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梁凘和众人分开的时候
梁凘把身子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后背紧贴着冰冷的车厢壁。这个位置选得巧妙，正好处在两盏顶灯之间的暗处，旁边还立着一个灭火器箱作掩护。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汗液混杂的气味，几个醉醺醺的乘客在不远处高声划拳，正好掩盖了他的动静。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远处那幕诡异的交易。胖子说话时脸上的肥肉随着每个字音颤动，活像颗在盘子里打滚的肉丸。他对面那个精瘦的男人始终佝偻着背，双手紧张地搓动着，真像只偷油的老鼠。
货呢？瘦子尖细的嗓音穿过嘈杂传来。
胖子肥厚的手掌在空气中摊开，指节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反着光：在车上。
两人的声音时高时低，梁凘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一个推着餐车的乘务员恰好经过，他顺势转过身，假装在看车窗外的风景。玻璃反射出身后模糊的人影，他能看见胖子正对红发兄弟使眼色。
当瘦子递出那个黑色手提箱时，梁凘注意到箱角有个明显的凹痕。胖子没有直接接手，而是用戴着金戒指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箱壳，发出叩叩的闷响。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怎么只一个？空着手的布鲁斯突然提高音量，吓得梁凘心头一紧。只见布鲁斯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脖颈上的刺青随着肌肉绷紧而扭曲。
瘦子被这声质问吓得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显得格外夸张，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却不自然地抽搐着。
这...老板只让我带来了这一箱...他说话时手指不停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胖子闻言，肉乎乎的手掌猛地一挥，像驱赶苍蝇般不耐烦。这个动作让梁凘想起屠宰场里赶牲畜的场面。红发兄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瘦子，粗暴地把他往车厢另一端推搡。瘦子踉跄着，还不忘回头瞥了眼那个手提箱，眼神复杂。
麦克，遥控器呢？胖子的声音突然压低，但梁凘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他屏住呼吸，看见麦克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翻找，最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那装置闪着红灯，侧面有个明显的扳手开关。
胖子接过遥控器时，手指在开关上方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粗短的手指与精巧的装置形成诡异对比，随后才满意地把它塞进胸前口袋。梁凘注意到，那口袋的纽扣特意被拆掉了，显然是为了方便随时取用。
都装好了吧。胖子的语气像在讨论今晚的菜单。
布鲁斯咧嘴一笑，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都装好了，只要按下开关，炸弹就会在10分钟后爆炸。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那那个叛徒呢？”胖子看向麦克“也准备好了”麦克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会议室会会他们吧”说罢，胖子挥手带着两人离开了。
梁凘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必须立即通知高宇他们。他低头飞快地打字，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就在点击发送的瞬间，他忽然感到一道视线钉在自己背上。抬头望去，那个卖牡蛎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三米开外，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男人今天换了件灰扑扑的工装，但身上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海腥味。
梁凘的心脏猛地收缩。他记得这个男人，记得他摆弄牡蛎壳时灵活的手指，记得他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现在，这双眼睛正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身，不紧不慢地朝车厢另一端走去。他的步伐很特别，脚掌先着地，几乎没有声音，像猫一样。梁凘只犹豫了一秒，想到那张金卡，想到被困的同伴，咬牙跟了上去。
第十二节车厢比前面任何一节都要破旧。墙皮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内壁，几排座椅被拆得七零八落，堆在角落里。空气里铁锈味特别重，还混着机油和海水特有的咸腥。
男人在车厢正中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昏暗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您是来拿金卡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枚钉子，把梁凘牢牢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