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那个和胖子进行交易的人!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称呼这个少年为“少爷”?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瞬间充斥了琳可的脑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干瘦的男人见少年只是沉默地站着,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对他的话毫无反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那薄薄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极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然后上前一步,伸出手——那只手枯瘦,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就要去拉少年的手臂,动作看似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少爷,请。”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催促的意味更浓了。
“等等!”
琳可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冲口而出,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一个箭步跨上前,直接插在了干瘦男人和少年之间,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将脸色苍白的少年半挡在自己身后。她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干瘦男人,尽管心脏因为认出对方身份而狂跳不止,但声音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和质疑:“查伊……你认识他们吗?他们是谁?”她侧过头,急切地看向身后的少年,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确认或否认。
少年被她挡在身后,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从琳可焦急的侧脸掠过,然后越过她的肩膀,与干瘦男人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眼睛对视了一瞬。那一眼极其短暂,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他很快垂下了眼帘,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才轻轻地、几乎是以气声吐出了几个字,清晰却无力:“我……不是查伊。”
琳可听到他亲口否认,又见他之前摇头(在她看来是表示不认识),心中那根名为“保护欲”和“对可疑人物警惕”的弦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她几乎立刻认定:这个干瘦的男人,这个声音冷酷的杀手,绝不是什么善类!少年此刻的沉默和否认,一定是因为害怕,或者被胁迫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刚刚被自己冒犯过、看起来孤僻又脆弱的少年,被这样一群人带走!
她猛地扭回头,不再看少年,而是将急切而信任的目光投向了刚刚恢复视觉、正警惕地打量着两个黑衣人和干瘦男人的梁凘。她的眼神里传递着明确无误的讯息:情况不对,这个人很危险,我们得想办法帮这少年脱身!
梁凘与琳可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汇。他瞬间读懂了琳可眼中的坚决和警示。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复杂局面和其中可能蕴含的巨大风险,基于对同伴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自身对那干瘦男人骤然升起的极度危险感,梁凘心领神会。他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脚边仍在不安低鸣、仿佛也感知到危险的小狗,毫不犹豫地弯下腰,用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臂弯,有些别扭但稳固地将那只穿着小西装的灰色小狗一把捞起,抱在怀里。小狗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温顺地趴在他臂弯中,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对面。
就在这时——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进入下一个隧道。”广播再次毫无感情地预告。
黑暗,第二次如同巨大的天鹅绒幕布,轰然降临,再次将车厢吞噬。
这一次,琳可没有愣神。就在光线彻底消失、视野归零的同一刹那,她动了!依据刚才记忆中的方位,她朝着干瘦男人所站的大致位置,毫不留情地、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踩了下去!她穿的虽然不是硬底鞋,但这一脚含愤而发,精准地踏在了对方光亮的皮鞋脚背上!
“啊——!!!”
一声猝不及防的、完全失去了之前冷静圆滑的、痛彻心扉的惨叫声,猛地刺破了车厢内的黑暗!是那个干瘦男人的声音!叫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和暴怒。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在男人吃痛惨叫、身体失衡、注意力被剧痛分散的这宝贵一两秒钟内,琳可已经迅速伸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身后少年那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腕!她低喝一声:“跟紧我!”同时,另一只手朝着记忆中梁凘的方向用力一挥。
梁凘在听到惨叫的瞬间就已经开始移动。他抱着小狗,凭借着对车厢布局的瞬间记忆和对琳可行动节奏的默契感知,矮身朝着琳可发出声音的方向快速靠拢。在琳可抓住他手臂的指引下,三人(加上一只狗)如同融入了黑暗的溪流,悄无声息而又迅捷无比地贴着冰冷的车厢壁,向与他们来时的车头方向相反的、更拥挤的车厢中部溜去。他们小心地避开可能存在的座椅腿和行李,依靠触觉和微弱的声音指引,在绝对黑暗中穿行。
“呜……我的脚……混蛋!”干瘦男人痛苦而愤怒的咒骂声从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还夹杂着踉跄和摸索的声音。“人呢?跑哪儿去了?!快!给我追!一定要把少爷带回来!”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气急败坏地对两个黑衣人吼道。
“是!”两个低沉浑厚的男声应道,随即传来沉重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开始在被黑暗笼罩的车厢里搜索、碰撞。
几秒钟后,光明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回。列车驶出了隧道。
在车厢连接处附近,那个干瘦的男人正狼狈地单脚站着,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座椅靠背,金丝眼镜歪斜在脸上,表情因为脚背传来的阵阵钻心疼痛而彻底扭曲,失去了所有风度。他咬牙切齿地揉着自己几乎被踩扁的脚背,昂贵的皮鞋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而他视线急切扫过的地方,琳可、梁凘,以及那个西装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如同水滴蒸发在了喧闹的车厢人潮之中。
“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男人强忍着痛楚,对着刚刚从黑暗适应光明的两个黑衣人低声咆哮,脸色铁青,“他们肯定没跑远!给我追!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搜!必须把少爷平安带回去!”他自己也尝试着迈步,但脚下一阵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趔趄了一下,姿态滑稽又狼狈,只能一瘸一拐地,带着满腔的怒火和羞愤,沿着车厢过道,朝着琳可他们消失的方向,奋力追了上去。那两个黑衣人不敢怠慢,立刻如同两柄出鞘的黑刃,分开人群,快速而有效率地开始了搜索。
PS:是我没签约的问题吗,总感觉很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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