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六个字。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利益权衡,甚至没有考虑端木凉之前可能有的自私行为。仅仅是因为“你遇到了危险”。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同伴遇险,就要去救。如此简单,如此直接,如此……不合端木凉那套冰冷现实的逻辑。
端木凉明显怔住了。他看着高宇的侧脸,看着他紧紧盯着敌人、微微汗湿的鬓角和那双清澈坚定、此刻没有丝毫作伪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那眼神中的困惑更深了,但某种坚冰般的东西,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然而,敌人不会给他们太多交流的时间。
“都——别——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是麦克!他已经彻底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脸上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职业化的杀意。他上前几步,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谈判意味的距离,而是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更致命的是,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手中赫然握着一把乌黑锃亮、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牢牢锁定了车顶另一端的三人!
“文件!交出来!”麦克的声音冷酷,不带丝毫感情,只有命令和最后通牒,“否则,我不介意让这趟旅程再多几具尸体!”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上,身体在狂风中稳如磐石,显示出极佳的心理素质和射击功底。
冰冷的死亡威胁,如同实质的寒气,瞬间笼罩了高宇三人。车顶无处可躲,在这么近的距离,面对一个持枪且显然精通此道的杀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致命的子弹。
端木凉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他飞快地瞥了高宇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有恼怒,有“看吧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的讥讽,但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麦克,快速扫了一眼车头前方,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又或者是在计算。
高宇接收到了端木凉那复杂的一瞥,心脏狂跳。他顺着端木凉目光的方向,用眼角的余光也飞速瞥了一眼前方——暂时没有隧道口的迹象。但他明白了端木凉的意思: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妥协,或者……再寻找机会。
“我……我去给。”高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他看向陈奇,示意他将手提箱递过来。
陈奇紧紧抱着箱子,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挣扎,但在那乌黑的枪口和麦克冰冷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将手提箱递给了高宇。
端木凉却在这时突然伸出手,按住了高宇要去接箱子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带着刚刚挣脱绳索的僵硬。他看着高宇,眼神深邃,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低声道:“我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高宇愣了一下,但看到端木凉眼中那份罕见的认真和一种近乎“交给我”的暗示,他迟疑了一瞬,松开了手。
端木凉从陈奇手中接过了那个沉重的手提箱。他没有立刻走向麦克,而是先缓缓地、试探性地站了起来。狂风立刻卷来,吹得他身形一晃,但他很快稳住了。他提着箱子,开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麦克和布鲁斯所在的方向挪动。他的步伐很稳,但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快点!”麦克显然不耐烦了,枪口随着端木凉的动作微微移动,始终保持着最佳的射击角度。布鲁斯也恶狠狠地盯着端木凉,拳头紧握,随时准备扑上来。
端木凉仿佛没听见,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眼睛却紧紧地、一秒不落地盯着麦克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睛和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五米……四米……三米……
距离在缓慢缩短。空气凝固得仿佛要爆炸。
就在端木凉走到一个相对中间的位置,麦克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和箱子吸引,布鲁斯也紧盯着他,准备一旦拿到箱子就立刻动手的刹那——
“就是现在!趴下!!!”
高宇的吼声和动作几乎同步!这一次,不是示警隧道,而是发动攻击的指令!他在端木凉开始移动时,就已经和陈奇悄悄调整了姿势,蓄势待发!就在端木凉吸引对方全部注意力的瞬间,高宇如同猎豹般猛地向前扑出,目标却不是麦克或布鲁斯,而是旁边同样高度戒备的陈奇!他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将陈奇扑倒,两人一起滚倒在车顶!
而几乎在同一毫秒!
原本慢悠悠走向麦克的端木凉,在听到高宇吼声的瞬间,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沉重手提箱朝着麦克和布鲁斯的方向猛掷过去!箱子划出一道弧线,却没有飞向麦克,而是砸在了麦克和布鲁斯前方约一米处的车顶金属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翻滚着滑开。箱子的脱手和落地的巨响,成功吸引了麦克和布鲁斯一瞬间的惊愕目光。与此同时,端木凉本人也如同条件反射般,迅疾无比地向侧面扑倒,身体紧紧贴住车顶!
麦克和布鲁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他们的注意力刚才完全在端木凉和预期的交接上,高宇那声“趴下”和扑倒陈奇的动作发生在侧面,而端木凉这看似交箱子实则砸箱子的动作又太突然!手提箱砸落和滑开的声响与轨迹,下意识地吸引了他们一刹那的目光和判断,以为箱子脱手失控。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因为——
轰!!!
比之前所有隧道都要深邃、都要漫长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如同宇宙背景本身,毫无任何前兆预告地,骤然降临!列车以惊人的速度,冲进了一条显然没有在广播中预告的、极长的隧道!不,或许不是没有预告,而是在刚才极端紧张的对峙中,谁也没有分心去听那可能响起的、程式化的广播!
黑暗,绝对的黑暗,伴随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混乱的隧道狂风和震耳欲聋、仿佛要撕碎灵魂的轰鸣,瞬间将整个车顶、连同其上所有人的惊愕、动作、杀意,全部吞噬、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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