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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江州劫法破官军,虎旅扬威收降卒(1 / 1)

梁山众人劫了法场,一路浴血冲杀着闯出江州城东,脚下不停奔出六七里地,堪堪到了事先藏好马匹的那片林子旁。守在这里的几个小喽啰望见大队人马奔来,忙不迭牵出拴着的马匹,众人各自翻身上马,正要扬鞭赶路,身后江州官军的马队已然烟尘滚滚,衔尾追至,来势汹汹。

花荣睃见追兵渐近,当即沉声喝道:“今日若不把这伙官军杀散,咱们休想从容脱身!”话音未落,他已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狼牙箭,左臂张弓如满月,右手扣弦猛地一松,只听铮的一声弦鸣,箭簇如流星赶月般直射出去,正中对面官军前头那员将官面门,那将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一挺便翻落马下,气绝当场。

官军马队骤逢此变,顿时人心惶惶,冲锋的势头陡然滞住,不少骑兵更是心惊胆战,勒转马头就要往后退。吴用目光如炬,见状眼前陡然一亮,高声呼喝起来:“看来这江州的官军,竟是些软骨头货色!我等星夜奔忙,胯下战马早都累得蹄子发软,不如索性冲上去,夺他们百十匹战马赶路,岂不是好!”

晁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胆子大过天,闻言当即振臂下令:“众兄弟听着!随我冲散这伙官军马队,把他们的战马尽数夺来!”

一声令下,晁盖一马当先,挺着朴刀便朝着官军阵中冲去。花荣紧随其后,手中弓箭不停,一箭接着一箭射出,箭无虚发,顷刻间便射翻了五六名官军骑兵。官军阵脚彻底大乱,哭爹喊娘着四散奔逃,花荣收了长弓,伸手绰起马鞍得胜钩上的长枪,跟着晁盖杀入乱军之中,刘唐、阮氏兄弟等人也各舞兵器,放开手脚狠杀起来,不过片刻功夫,便砍翻了三四十名官军。

晁盖杀得兴起,哈哈大笑,喝令身边小喽啰:“快!抢他们的战马,剥了他们的衣甲!这些官军的披甲,咱们兄弟穿了,看往后哪个官军还敢拦路!”

众好汉乘胜追击,顺着官军溃败的方向杀去,没走多远,便迎面撞上了官军的步兵大队,黑压压的一片足有数千人之多。晁盖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好,正要传令收兵暂避锋芒,却见先前败逃的那些官军马队,此刻疯了一般大叫着“快让路”,纵马便往步兵阵中冲,马蹄踏过,硬生生将严整的步兵阵冲了个七零八落,自相践踏之下,哭嚎声一片。

晁盖又惊又喜,万万没料到江州的官军竟糜烂到这般地步,战力不堪一击,当即扯开嗓子高呼:“兄弟们,杀敌!趁势杀尽这些脓包!”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花荣挺枪护在左侧,刘唐挥刀守在右旁,其余梁山好汉也各显神通,刀枪并举,直杀得官军哭爹喊娘,一路势如破竹,杀出个倒卷珠帘的凶势来。

就在众人杀得酣畅淋漓之际,忽听北边马蹄声如惊雷炸响,百余骑人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狂飙而来,为首那员将领,胯下一匹神骏的飞电宝马,手中横握着一杆浑铁大槊,身后八名好汉分作两列,雁翅般排开,九人九骑,如同九头下山的猛虎,直冲入宋军后阵,势不可挡。

而在这队人马之中,最扎眼的却是一条黑铁塔般的大汉。旁人皆是骑马冲锋,唯有他赤着脚徒步狂奔,两条粗壮大腿倒腾得飞快,竟比身边的战马还要迅疾几分,反倒像是他领着一众马军冲杀一般。

这黑大汉身上更是怪异,只穿了一副铁鱼鳞的掩心甲,头上扣着一顶式样古旧的铁兜鍪,瞧着像是从荒坟里刨出来的破烂,脚下趿着一双麻鞋,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寸缕,胯下那物件随着奔跃颠得乱晃,两条黢黑粗壮的胳膊上,各提着一柄磨得锃亮的大板斧,斧面宽大,就像是把石磨车轮劈成两半装了柄儿,他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吼,整个人如同一阵黑旋风卷进战场,板斧过处,血肉横飞,筋骨断裂,所经之地只余下满地残肢断骸,当真可怖至极。

曹操勒马跟在大汉身后,见此情景,心中亦是震动不已,暗自忖道:这铁牛上阵冲杀,当真算得上一员悍勇猛将!论武艺,虽不及当年我帐下的许褚,可这份天生的杀性,却要胜过许褚何止一筹!

晁盖看得双目发直,半晌才失声惊呼:“好个黑汉子!莫不是天上的杀星临凡不成?晁某习武半生,见过的好汉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的人物!”

花荣也凝眸望去,看清了那领军人的模样,陡然失声道:“那骑黄骠马的,竟是武孟德武大郎!”

这边话音刚落,曹操已然挥槊横扫,一杆大槊舞得虎虎生风,顷刻间打翻一片宋军士卒,随即扯开嗓子高声喊道:“晁天王!倒是你们快了一步,先把宋公明救了出来,梁山好汉,果然名不虚传!”

晁盖听他这话,只当他也是赶来江州劫法场的,只是被自己一行人抢了先,当即放声大笑,朗声道:“原来是武兄!我等皆是郓城同乡,今日却在江州相逢,这份缘分,当真深厚得很!”

曹操也朗声笑应:“天王且慢急着回山,如今江州城内兵力空虚,我等不如趁势取了江州城,到城里暂且盘桓几日,再做计较!”

说起这曹操与梁山众人的交情,倒也有段过往。当年他杀西门庆时,便是借着西门庆勾结梁山的罪名定罪,晁盖等人得知此事后,还曾带着人上门质问挑衅,最后还是曹操与恰巧赶来的武松联手,才将他们逼退,而后双方把酒言和,尽释前嫌。彼时曹操初来这世间,心无所忌,便将自己乃是曹孟德转世的往事,尽数说与晁盖、吴用等人知晓。也正因如此,梁山一众头领,都晓得他的来历。

只是后来曹操与旁人结交,却绝口不再提转世之事。倒不是怕旁人说他装神弄鬼,被官府拿了当作妖人问罪,而是心底陡然生出几分羞惭:想我前世,乃是纵横天下的魏武帝,战遍世间英雄,创下偌大基业,如今到了这一世,难道还要靠着前世的名头去唬人不成?

可晁盖、吴用这些人,却是知晓他根底的。当初回山之后,吴用也曾将曹操前世的生平事迹,细细说与众人听,一众好汉听罢,无不是叹服不已。此刻见这位堂堂的魏武帝,在自己面前口称“兄弟”,晁盖只觉得心头一股子酸麻畅快之意直冲头顶,浑身的豪情壮志都被激了出来,当即慨然应道:“武兄相邀,晁盖岂有不从之理!便随武兄一同杀入江州城,走上一遭!”

二人隔着一片溃散的官军,一边挥兵杀敌,一边高声寒暄说笑,旁若无人。那些残存的官军见此情景,气得肝胆俱裂,只觉自己这些人竟被这群草寇视作无物,一个个气得双脚发麻,魂飞魄散,只顾着四散奔逃,口中不停大喊:“败了!彻底败了!”

曹操这边的人马,再加上梁山众人,拢共不过两百来人,可这两百人前后夹击,竟杀得江州数千官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曹操杀到后来,只觉得这些官军太过不堪,心底的战意也渐渐淡了,他将大槊一横,高声喝道:“降者免死!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饶尔等性命!”

官军士卒们听得这话,如同得了救命的圣旨,纷纷扔了手中兵器,噗通噗通跪倒在地,连声哭喊:“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晁盖见状,仰天大笑,意气风发道:“百骑大破七千官军,我等今日这一战,足可留名千古!”

曹操笑着颔首附和,心中却暗自摇头:这大宋的官军,当真是软蛋到了极致!便是当年我平定的黄巾乱军,也比他们能战几分。武备松弛,军心涣散到这般地步,这般朝廷,不灭国当真没有天理。

唯有李逵,杀得不尽兴,满心都是不甘。他浑身上下溅满了鲜血,红赤赤的一片,活脱脱成了个血人,大步跑到曹操的马前,瓮声瓮气的抱怨道:“大哥,你何故要招降这些废物?这帮软脚虾,没半点胆子,除了吃饭拉屎,半点用处都没有!依小弟看,不如让俺尽数砍了,也替这世上省些粮食!”

曹操面色一肃,沉声道:“铁牛,这话就不对了。战场之上,刀兵无眼,生死各安天命,厮杀之时,任你杀得再狠都无妨。可如今仗已经打完了,这些人,也都是爹娘生养的性命,杀了一个,便要毁了一户人家。我晓得你天生杀性重,上阵杀敌,便是再勇猛十倍,我也由着你,可仗停了,这份戾气便要收敛几分。降兵也好,百姓也罢,轻易都不可伤他们性命。你本就是个孝子,不妨想想,若是有个比你力气更大的人,平白无故杀了你,你那老娘,还有宝莲,心里该是何等滋味?”

李逵听了这话,那双平日里浑浑噩噩的傻眼中,竟难得的泛起几分思索的神色,他挠了挠头,喃喃自语道:“大哥说得是……杀人虽痛快,可他们的爹娘妻儿,怕是要哭断肠了。”他心思单纯,心里想什么,嘴上便直说什么,半点遮掩都没有。

一旁的栾廷玉不知从何处捡来李逵先前厮杀时扒掉的裤子,随手扔了过去,打趣道:“铁牛,仗都打完了,还光着身子在这里晾着?快把裤子穿上,有什么心思,穿好了再慢慢想!”

众人此时才腾出手来,清点此战的伤亡。江州那四百多披甲马军,折损了足足一半,六千多步兵,死了一千有余,其中近半数,都是在溃散时自相践踏而死,真正死于刀兵之下的,反倒少了些。

这一战,竟收了五千多名降兵。晁盖看着黑压压的降兵,只觉得心惊肉跳,这些降兵的人数,足足是他们自己人的五十倍,若是这些人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却是半点都不在意,神色淡然的下令,让所有降兵解下腰间的腰带,用腰带将自己的左臂,和身前一人的左臂绑在一起,一人连一人,不过片刻功夫,便捆出了数条长长的人链。随后又让人将这些降兵尽数带到城外的牢城营,令他们将兵器、甲胄全都留在营门外,又将其中的军官尽数甄别出来,押往江州城,只把数千大头兵关在牢城营里,将营门紧锁。

而后曹操又派了李俊、张横二人,领着五十名精壮喽啰在此看管,立下严令:“违令者,杀无赦!私下串联者,杀无赦!鼓噪生事者,杀无赦!擅自乱走者,杀无赦!”

这些官军士卒本就被打怕了,此刻见曹操军令森严,一个个乖顺得如同绵羊,找了处阴凉地坐下,半点动静都不敢有。没过多久,牢城营的伙房便送来吃食,一锅锅厚实的粥饭,一笼笼白面肉菜馅的馒头,还有清爽的咸菜,这吃食竟比他们在军营里吃得还要好上几分。一众降兵见状,顿时欢呼雀跃,竟像是打了胜仗一般,心里头甚至暗自想着,若是能天天被俘虏,倒也是件美事。

正是:惊雷骤起烟尘扬,官军溃败甚荒唐。降兵只恨归降晚,营中粥饭胜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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