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见曹操一道道指令发下去,条理分明、半点不乱,不过百十来号人,被他调度得如同自己的手脚一般灵活。不过片刻功夫,降兵甄别、看押看管、供应饭食这些繁杂事体,竟全都处置得妥妥帖帖,半点纰漏都无。晁盖心底不由得暗自叹服,暗道此人果然是前世执掌过千军万马的人物,这份调度本事,换做自己和梁山兄弟,断然做不到这般迅捷周全。
正思忖间,杜迁背着气息微弱的宋江匆匆赶来。曹操一见,连忙吩咐人寻来一辆马车,在车里铺好软和的棉絮,小心翼翼将宋江扶上车坐稳,随即抱拳对着宋江拱手致歉:“公明兄,我本是安排了人手来救你,怎奈那几个兄弟行事出了差错,反倒让你又陷囹圄,受了这许多苦楚,是我考虑不周了。”
宋江闻言,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滚落,哽咽道:“武大哥切莫说这话,皆是小弟自己命途多舛,怕是与这江州水土相冲,才屡遭磨难。万幸有诸位兄弟舍生忘死赶来相救,小弟方能捡回这条性命。此番能活着回山东,往后我便是守着乡里度日,再也不肯轻易踏出山东地界半步。”
曹操听罢朗声大笑,凑到宋江面前,悄悄朝他挤了挤眼:“话虽这么说,可在回山东之前,公明兄就不想亲眼看看,我等如何审问那蔡九知府么?”
这话一出,宋江眼中顿时燃起几分厉色,抬手狠狠拭去脸上泪痕,牙关紧咬,恨声道:“我与那狗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却对我百般折辱、狠下毒手!若不是我自小习武,打熬出一副硬朗身子骨,怕是早被他活活打死七八回了!武大哥要审这狗贼,如此快意之事,小弟岂能缺席!”
说罢,宋江强撑着身子,挣扎着就要从马车上坐直,执意要随众人一同去审那蔡九。
晁盖见状,便领着梁山一众好汉走上前来,与曹操相见。军师吴用率先上前,对着曹操深深作了一揖,礼数周全,口中恭声道:“孟德公别来无恙。”
一旁穆弘、穆春等人看的满心诧异,心下暗道,这吴军师素来眼高于顶,怎么对武大哥这般敬重?况且他口中喊的是孟德公,而非武孟德,这又是何道理?
曹操连忙抱拳躬身回礼,语气诚恳:“加亮先生不必多礼。这些时日我也想透了,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两重光景,两般人生。我如今只是武大郎,再不是昔日的曹孟德。先生若是不嫌,往后你我便只以兄弟相称,岂不快哉。”
曹操心里清楚,这世间的儒家子弟,打骨子里敬畏皇权功名,寻常江湖好汉若是知晓他是曹操转世,只会觉得此人本事通天、好生厉害,可读书人看的,却是那份前世的身份尊荣。
果不其然,吴用听了这话,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几分,满心欢喜,却又故作谦谨道:“这般称呼,只怕于您太过不敬。”
曹操朗声大笑,抬手一挥,语气豪迈:“能与诸位顶天立地、有胆有义的好汉结为兄弟,乃是我此生最大的快事,何来不敬之说!晁天王,加亮先生,且容我为诸位引荐我的弟兄们!”
说罢,曹操便将身边栾廷玉、石秀、穆弘等人一一引荐。晁盖、吴用等人听闻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皆是顶天立地的豪杰,心中无不生出敬佩之意。随后晁盖也将梁山的一众头领,挨个与曹操等人引见相识。
双方互相见礼完毕,晁盖笑着开口问道:“前几日戴宗兄弟火急火燎赶回梁山报信,说武兄已然回了家乡,却不想竟还留在江州地界。”
曹操淡淡一笑,随口答道:“我此番来江州,本就是为了那蔡九而来。这狗官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肯轻易离去。只是前些日子城中搜捕过紧,我不得已暂避城外,手下弟兄没来得及细说,只道我已然返程罢了。”
轻描淡写间,便将话圆得滴水不漏。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今日我本也安排了人手在城中接应,想要救公明兄脱困,谁料诸位兄弟行动更快,先一步劫了法场。我那几个弟兄不认得诸位,生怕误了大事,便没敢贸然动手。后来听闻江州官军出动大队人马追杀,我便分兵两路,一路赶来驰援,一路趁机去取江州城。却没想到梁山好汉这般骁勇善战,便是我等不来,这些官军也定然是要被你们杀得大败而归的。”
这话倒也不算说谎,他的确派了时迁在城中潜伏接应,只不过时机未到罢了。
晁盖连忙摆手,正色道:“武兄此言差矣。若是武兄的人马不曾赶来,那些官军纵然战败,也尽可退入城中死守,我等断然做不到一举将其擒获的地步。今日能有这般战果,全是仰仗武兄相助。”
想起方才几百人擒下几千官军的场面,晁盖脸上便忍不住露出喜色。
马车上的宋江听得二人闲谈,早已按捺不住,急声喊道:“晁大哥,武大哥!这些话,不如待到摆酒痛饮之时再慢慢细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入城去审那蔡九狗贼,这才是正事啊!”
晁盖听罢哈哈大笑:“看来公明兄弟在那狗官手里吃了太多苦头,这报仇的心,半点都不肯慢下来!”
曹操颔首道:“既如此,那便遂了公明兄的心意,即刻入城!”
两路人马就此合为一处,浩浩荡荡朝着江州南门行去。此刻南门正由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带人把守,二人见曹操率众赶来,连忙大开城门迎上,童威开口问道:“武大哥,方才城外杀声震天,山呼海啸一般,后来却没了动静,那些官军可是退走了?”
曹操笑着回道:“退?往哪里退!此番厮杀,斩了他们千余人,生擒五千多降兵,此刻都关在城外牢城营里看管着。你看这些人,都是江州的官军军官,我怕他们在牢城营里暗中串联生事,没敢留着,一并带来府衙,正好一同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