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话音刚落,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熹微的晨光正一点点撕破夜的帷幕。
李逵“腾”地站起身,一张黑脸竟红透了半边,憋了半晌才讷讷开口:“你们一个个,不是得大将亲传,就是有名家绝技傍身,俺铁牛却没这般花哨说辞。若说也得拿出一杯‘酒’来,那便只能算是俺自家酿的村醪野酿,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话音未落,他已操起那柄鬼王斧,旋风似的冲了出去。只见斧影翻飞,风声呼啸,枯枝断木簌簌落地,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七八棵碗口粗的大树已轰然倒地。李逵扛着斧头大步走回来,随手往地上一掷,瓮声瓮气地嚷道:“俺也说不来那些门道,更不懂啥招式口诀,反正就是这般砍木头,砍得多了,手上自然就有了准头。上阵杀敌时也一样,俺只把对手当作树来砍——那些脓包软蛋,就是些一砍就折的枯柴细枝;若是遇上你们这般好手,那便是得下死力气劈的参天大树。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砍!砍!砍!”
众人听罢,无不捧腹大笑。唯独邓元觉敛了笑容,神色郑重道:“诸位可别小觑了这位兄弟。我曾听闻拳法之中,有‘视人如草芥’的至高心法,这位兄弟能把对手看作树木,看似粗莽,实则暗合武道至理,绝非寻常路数。”
石宝也收了戏谑,正色附和:“这话倒是不假。这兄弟的本事,才是最难得的。你们瞧他运斧时看似随心所欲,实则一招一式都藏着自己的章法,这是天生的悟性,绝非后天能学来的。要知道天下武学招式,皆是前人所创,未必能契合每个人的性情筋骨。故而学招式容易,想要融会贯通化为己用,却是难如登天。可这等浑然天成的功夫,与他的性子、体魄天生契合,反而有一股旁人学不来的厉害!这杯‘村酒’虽质朴,滋味却着实不凡,足以让我等触类旁通,获益匪浅。”
李逵知道这几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武学行家,能得他们这般称赞,心里比喝了蜜还甜。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邓元觉和石宝的胳膊,热络道:“大和尚,大个子,还有那位笑眯眯的兄弟、善射箭的兄弟,你们四个可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何必还要回那江南之地,受那束缚?不如干脆跟俺大哥回阳谷县去!俺们那儿的好汉多如牛毛,个个都有惊天动地的本事,兄弟们日日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切磋拳脚,那日子过得,可比神仙还要快活几分!”
这话一出,方金芝登时柳眉倒竖,噌地一下跳起来:“好你个黑炭头!竟敢挖我爹爹的墙角?这事要是让我爹知道了,定要扒了你的皮!还有,我们明明是五个人一同来的,你怎地只说他们四个是好汉,偏偏把我漏了?莫非我便不算好汉不成?”
李逵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呀!大妹子莫怪莫怪,是俺一时嘴快忘了你!你看你们五个一同来的,若是留他们四个在这儿,让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回去,确实不妥当……要不……”他一双铜铃似的牛眼,下意识地看向曹操,满是征询之意。
方金芝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杏眼圆睁道:“你挖我爹爹的人还不够,竟还想把我也拐走不成?”
“这可使不得!”李逵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俺大哥家里已经有两位嫂嫂了,若是再多一个,那还怎么当好汉?咦,栾教师,你是不是还没有婆娘?”
栾廷玉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李逵,心里叫苦不迭:你这厮可真是会给我“分忧”啊!这姑娘和武大哥眉来眼去好几日了,你偏偏往我头上扣这顶锅?是,我是盼着能寻个好娘子,可也绝不敢肖想武大哥看上的人啊!
他忙不迭地摆手,语速飞快道:“方姑娘貌若天仙、品行端正、武艺高强,家世更是不凡,我便是再厉害一千倍,也万万配不上姑娘!你可别往我身上扯!我栾廷玉的志向,是成为石秀那般顶天立地的奇男子!”
李逵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唉,俺也有婆娘了,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就让俺大哥勉为其难……反正娶两个是娶,娶三个也是……”
“铁牛休得胡言!”曹操见方金芝已经气得抽出了半截宝剑,剑眉倒竖,连忙出声喝止。他心里暗自思忖:我这傻兄弟莫不是跟牛皋那厮待久了,竟也学了些蔫坏的心思?不过也好,这叫蔫坏蔫坏,只对内不对外。
他连忙拱手作揖,满脸赔笑道:“方姑娘大人有大量,切莫与他一般见识。我这兄弟天生憨厚,说话不过脑子,绝非有意冒犯姑娘。”
“哼!”方金芝本是满腔怒火,可瞧见曹操这般低声下气地求情,心头的火气竟莫名消了大半。她将抽出半截的宝剑“唰”地一下插回剑鞘,别过头去,冷哼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我又岂是那般小气之人?”
曹操转过身,对着石宝、邓元觉四人抱拳行礼,语气诚恳道:“我与诸位兄弟一见如故,恨不能日日聚首,把酒言欢。但武某也知晓,诸位皆是圣公麾下的得力干将,我岂敢冒昧相邀,强人所难?如今诸位大事已成,自然是要尽快赶回江南复命。此刻天光已然大亮,武某也不敢再多加耽搁。只望诸位兄弟莫要忘了,你我曾携手杀敌、把酒夜话的情谊。他日若是得空来山东做客,武某定在阳谷县扫榻相迎,以尽地主之谊!”
他心中其实极想将这几位好手收入麾下,可思来想去,却苦无良策。毕竟方腊的名声威望,绝不亚于他曹操,这些人既已归顺方腊,若无重大变故,又岂会轻易背信弃义,转投他人门下?无奈之下,只得先结个善缘,以待日后相见之机。
石宝等人见曹操言辞恳切,眉宇间满是不舍之情,无不心生感动。他们暗自思忖:这武孟德果然豪气干云,见识谋略更是远超常人,待人又如此重情重义,难怪能引得众多好汉倾心相随。
四人也连忙抱拳回礼,语气真挚道:“武兄若是日后有机会来江南,也务必到睦州清溪县走一趟!我那里也有许多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定要与武兄痛饮一番,结交一番!”
眼看双方就要就此话别,方金芝却突然愣住了,一脸茫然道:“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散了?”
邓元觉板起脸,语气严肃道:“方姑娘,你此番私自离家出走,圣公不知要如何担忧。如今大仇得报,正事已了,自然该早些回去复命才是。”
方金芝鼓起腮帮子,一脸的不情不愿。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曹操,眸光闪闪:“我爹爹生平最是爱才,最喜欢结交天下好汉。他若是见了你这般人物,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样子!要不……你随我回江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