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使出了姑姑方百花教她的独门绝技——“把想说的话藏在眼里,这般一来,任谁都不忍心拒绝”。从前方金芝总觉得这法子肉麻又可笑,可此刻,那些堵在喉咙口说不出口的话,竟真的顺着眼神,一点点传递了出去:“喂!你这个坏人!跟我回江南吧!我的小姐妹们都笑话你个子矮,我都狠狠揍了她们一顿!你是知道我的,我向来辣手无情,杀人不眨眼……”
曹操微微一怔,望着那双忽闪的明眸,竟从中读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仿佛在说:“来嘛来嘛,反正有的是时间,快活一日是一日……”
一旁的栾廷玉看得暗暗发笑:好家伙,铁牛想挖人家的墙脚,拐走四个大将,这姑娘倒是更厉害,一开口就要擒贼先擒王,把我家大哥拐回江南去!
世间男儿,能抵得住这般天真烂漫又娇俏动人的眼神的,怕是寥寥无几。
只可惜,曹操恰好就是那寥寥无几中的一个。
老曹对妙龄少女的抵抗力,向来强悍得很。他虽也欣赏方金芝的娇憨可爱、明艳动人,可若要他为了一个姑娘,丢下身边一众兄弟,千里迢迢跑去江南消磨时光——那便是方金芝把眼睛眨出火花来,也是白费力气。
他故意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我自然是愿意去江南,见识一番那里的湖光山色、英雄人物。可我身边诸多兄弟,皆是与我生死相依的手足,片刻也离不得我。这样吧,待我料理完手头的几件要紧之事,他日必定亲自去江南拜会圣公,与诸位再续前缘。”
方金芝听罢,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满满的失落。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江湖豪雄之女,深知曹操这等人物,身负重任,行事自然不能随心所欲;再者,曹操也没把话说死,终究是留了几分余地。她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若蚊蚋:“好吧,只盼你说话算话,莫要忘了,你我曾携手杀敌、智取城池,还有那夜把酒言欢的情谊……莫要让我一直等下去。”
曹操闻言,忍不住莞尔一笑。这丫头特意提及“智取城池”,分明是在提醒他:此前你占了我的便宜,可不许转头就忘!
他当即收起笑容,神色郑重地抱拳行礼:“武某绝非言而无信之人,定然不会让姑娘空等一场。”
以曹操的心性,可不会像那些青涩少年一般,整日忧心忡忡,生怕耽误了姑娘的一生。在他看来,若是真耽误了,那便耽误了,日后有缘相逢,娶了便是;若是姑娘等不及,另嫁他人,那也是各有缘分,无伤大雅。
喂!你当我们是空气不成?我们这般回去,当真没法跟圣公交代啊!石宝等人相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金芝轻轻点了点头,忽然眼珠一转,狡黠一笑:“你站着别动!”
话音未落,她已伸出一双纤纤玉手,麻利地解下了曹操腰间的宝剑。
曹操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这姑娘飞快地解下自己的佩剑,一把塞到他手里,随即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扬声道:“你说‘豪情一往,剑亦赠人’,这话我很喜欢!此时此刻,便是我方金芝豪情一往之时!武植哥哥,咱们江南再见!”
话音落时,她已飞身跃上马背,猛地一抖缰绳,骏马便撒开四蹄,绝尘而去。
邓元觉先是像个正经和尚一般,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施主作孽啊”,随即又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般,狠狠瞪了曹操一眼,咬牙切齿道:“圣公的女儿,可不是你能随便调戏的!”
几人匆匆对着曹操抱了抱拳,便纷纷翻身上马,策马扬鞭追着方金芝的背影而去。
“亏了!亏大了!”曹操望着远去的烟尘,痛心疾首地长叹一声。
栾廷玉满脸疑惑,不解道:“大哥何出此言?方姑娘虽取了你的汉剑,却把她自己的佩剑留给了你。那柄剑虽显轻巧,却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如何就亏了?”
曹操伸手指着一旁正优哉游哉啃着青草的老马,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悲愤:“你没瞧见吗?她骑走的,可是我的飞电宝马啊!”
正是:动情容易忘情难,此剑递出那剑还。多少相思合泪酒,英雄何日下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