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李鬼的浑家,昨日倒是机灵,见势不妙早早溜之大吉,躲在林子里瞅见李逵一把火烧了自家草屋,气得银牙都快咬碎,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先灰溜溜折回前村的爹娘家里暂避风头。
次日一早,她刚梳洗妥当,就瞧见曹操等三人打院外路过。这婆娘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奔进屋,对着爹娘嚷道:“爹娘快看!那伙杀了我男人、烧了咱家屋子的强人,正打门前过呢!里头有个背着老婆子的黑大汉,正是官府悬赏万贯捉拿的黑旋风李逵!”
老两口一听这话,哪还敢耽搁,当即撒腿跑去报知了里正。里正听罢,一拍大腿道:“这黑旋风,不就是当年岭后百丈村打死人的那厮么!他当年犯了事就逃去江州,后来又闹出泼天大祸,官府早发了文书到咱们本县原籍捉拿。如今朝廷悬赏万贯要他的人头,他竟还敢往这儿跑!依我看,定是这厮回家来接老娘,要往梁山泊入伙去!”
当下里正也不含糊,忙派人去本地曹大户家借了匹快马,自己翻身骑上,又让李鬼婆娘坐在身前,两人共乘一骑,抄了条近道,急匆匆往县城赶去。
沂水县知县闻报,惊得差点从公案上跌下来,连忙升堂问道:“那黑旋风现在何处?这厮可是谋逆杀官的要犯,万万不能叫他跑了!”里正躬身答道:“今早从卑职村里经过,瞧那方向,是奔着后村去的。这伙人贼胆再大,也不敢闯县城,必然是要绕去县西村,从那里取道梁山泊。”
知县急得直跺脚:“不好!若真让他进了梁山泊,再往沂蒙山里一钻,那深山里小路岔道多如牛毛,到时候上哪儿去捉他!”
李鬼婆娘这会儿倒是壮起了胆子,上前一步献计道:“启禀相公,民妇瞧那三人都是徒步赶路,那李逵还背着个老婆子,想来便是他老娘,这般如何能走得快?不如派快马先去县西村设伏,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知县抬眼打量这婆娘,见她生得有几分野媚,顿时龙颜大悦,拍案赞道:“想不到你这妇人,倒有几分女中诸葛的智谋!此事了结之后,你且莫急着走,本县还要与你好好讨教一番。”那婆娘听得这话,顿时喜上眉梢,故意做出一副娇羞模样,柔声道:“民妇岂敢不从相公吩咐?”
知县心头一热,当即传令唤来本县都头,命他点齐人手,尽数骑上骡马,火速赶往县西村拦截:“务必将那伙贼人一网打尽,一个也不许走脱!”
都头领了将令,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下公堂,把县里七八十个得力的土兵尽数点齐,各人都带上趁手的兵器,又在全县凑齐了骡马,一行人卷起滚滚烟尘,径直往县西村赶去,在村外的林子里埋伏妥当。
这一等,便是一两个时辰,眼看日头都过了正午,才远远望见三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都头压低声音,对手下嘱咐道:“这伙人在江州、彭城都闹过大乱子,可不是寻常毛贼!你们都给我藏好了,切莫露头。待我先去与他们叫阵,能拿下最好;若是不敌,我便喊一声‘儿郎们何在’,你们便齐声呐喊,从四面杀将出来。那伙贼人见这声势,定以为咱们伏兵有千百之众,必然吓得魂飞魄散,到时候正好束手就擒!”
土兵们齐齐应了一声,各自缩头藏在树后,大气也不敢出。
这边曹操三人正走着,忽见前方路口,一个精壮汉子身着都头服饰,手持朴刀,横刀立马拦在路中,三人当即停下了脚步。
曹操左右扫视了一眼地形,低声对二人道:“这都头无故拦路,定是咱们的行踪泄露了。你们想,这厮怎敢单人独骑来捉咱们?你看这林子外头脚印杂乱,里面定然藏着伏兵!”
栾廷玉眉头紧锁,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李逵若是往常,定是二话不说便冲上去厮杀,可此刻背上驮着老娘,也不由得有些焦躁。
曹操沉声道:“这厮敢独自叫阵,想来有些武艺傍身。铁牛,你先将老娘安置在路边大石之后。栾教头,你去应付这都头。我与铁牛分两路杀入林中,不等那伏兵杀出,先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等乱了他们的阵脚,咱们再回头合力拿下这都头!”
李逵应声叫好,当即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老娘扶到路边一块大石后坐下,低声安慰道:“娘,你莫怕,不过是些毛贼拦路,儿子和哥哥们这就去赶跑他们!”
李逵老娘一路颠簸,本就昏昏沉沉,此刻被惊醒,迷迷糊糊嘱咐道:“儿啊,切莫下狠手伤人,吓唬吓唬,赶跑了便是。”李逵连连应道:“娘放心,儿子自有分寸!娘,这两个小家伙给你抱着解闷。”
原来三人昨日路过后村时,那两只虎崽饿得嗷嗷直叫,他们便寻了户养羊的人家,买了些羊奶喂饱了虎崽。此刻两只小虎崽正裹在虎皮里睡得香甜,李逵便连虎皮一并递给了老娘。
安顿好老娘,三个好汉各持一条哨棒,并肩阔步走上前去。定睛细看,那都头生得面阔腰圆,满脸赤须,一双眼睛竟碧绿如深潭,活脱脱像个异域番人。曹操见了,心中暗忖:“这厮这双眼睛,倒和江东的碧眼儿孙权有几分相似,只可惜胡子不是紫色的。”
转念一想,朱富曾提过,沂水县有个都头唤作李云,因生得一双碧眼,人送绰号“青眼虎”。曹操当即开口问道:“来者可是‘青眼虎’李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