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栾廷玉、石秀、穆弘等人,论起武艺,个个都在他之上。可李逵却从未想过要向这些人请教,在他心里,你们纵然厉害,我却也未曾与你们拼死相搏,真要发起狠来,谁生谁死,尚未可知!因此他对这些人,始终未曾真正服气。
唯有今日对阵武松,他确确实实拼尽了全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更难得的是,武松不像栾廷玉等人那般以巧破拙,反而是招招与他硬碰硬,拳脚对拳脚,力气对力气,以刚克刚,硬生生将他打得心服口服。
是以此刻听闻武松要亲自点拨自己,李逵心中的欢喜,简直难以言表。
曹操见两人冰释前嫌,愈发亲近,心中亦是十分欣慰,当下便唤来店小二,让他添酒加菜。众人围坐一桌,把酒言欢,谈天说地,直喝到酩酊大醉,好不痛快。
次日一早,武松便专程去找董平,顺利告了七天假期。他骑上自己那匹日行千里的掠影马,与曹操一行人一道,踏上了返回阳谷的路途。
众人晓行夜宿,缓缓行了两日,遥遥望去,阳谷县的轮廓已然出现在视野之中。曹操望着那熟悉的城楼,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又行了约莫数里路程,忽见前方路旁的大槐树下,伫立着一匹通体赤红的胭脂马。马上端坐一个年轻女子,正怔怔地望着他的方向,出神发呆。
曹操仔细辨认了半晌,这才猛然认出,不由得心头一颤:哎呀!这不是我那娘子扈三娘么?
他迎娶扈三娘不过数日,便领兵远赴江州。四月十八出发,今日已是七月初一,足足两个半月未曾相见,竟险些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妻子。便是以曹操这般历经风浪的心性,此刻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之意。
他连忙催马扬鞭,快步奔上前去,朗声问道:“三娘!你如何知道为夫今日归来?”
扈三娘转过头来,脸上不见半分笑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十多日前,你的兄弟们就已陆续归来,说你要去帮别的兄弟接家人,会晚几日才能到。妾身其实并不知道你今日会回,只是不管你哪一天归来,只要你踏上这条路,便能看见我在这里等你。”
曹操闻言,心头猛地一震,霎时间便明白了——原来她竟是日日在此等候,从未间断。
他前世戎马一生,征战四方,出门一趟,三五年不归亦是常事,向来不曾将儿女情长放在心上,更不曾将妻妾的牵挂挂怀。可此刻听了扈三娘这番话,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竟是久久无法平息。
他暗自思忖:前世我身居高位,威严深重,纵使百战归来,妻妾们也只敢笑脸相迎,纵然心中有千般相思、万般苦楚,怕是也不敢在我面前流露分毫。
一时间,曹操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涌上喉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些难以言说的温柔与感动,尽数化作了眼底的笑意,与言语间的缱绻深情。
“三娘,为夫此番远行,结交了无数好汉,斩杀了诸多祸国殃民的蛀虫,经历了许多酣畅淋漓的快事。但要说这一路上,最快意的一件事,却是方才——甫一归来,第一个见到的,便是在此等候我的你。”
扈三娘闻言,娇躯猛地一颤,脸上那层冰封般的冷漠,霎时间寸寸碎裂。她刚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滚烫的泪珠却已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抬起衣袖拭去泪水,忍不住嗔怪道:“我才不信!在你们这等男子汉心中,向来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哪里会把我放在心上?”
曹操闻言,当即瞪大了眼睛,一脸正色道:“这话是那刘大耳说的混账话!最是误人不浅!外面那些不相干的女子,或许如衣服一般,可自己倾心爱慕的女人,岂能与衣服相提并论?依我看,兄弟如手足,女人如心肝!无手足尚可苟活于世,无心肝,那便与禽兽无异!”
扈三娘听得这话,娇躯又是一颤,终是忍不住破涕为笑,露出了一抹羞答答的动人笑颜:“你这人,真是满嘴胡言乱语!先前金莲姐姐说你是魏王曹操转世,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竟是半点不假!也只有你这般厚脸皮的男人,才能做成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
曹操后来虽不常提及转世之事,但潘金莲却是早就知晓内情。她日日与扈三娘相伴,这般隐秘之事,自然是早早就告诉了她。
曹操对此也并不避讳,闻言便笑道:“那刘大耳才是真真正正的厚脸皮!专会用花言巧语哄骗世人!我曹孟德乃是心直口快的汉子,可不像他那般虚伪!”
扈三娘早已笑得花枝乱颤,美目流转,痴痴地望着曹操的脸庞,舍不得移开分毫。她轻轻拉住曹操的衣袖,柔声道:“罢了罢了,像你这般的汉子,若是肯花心思哄女人,便已是情深意重了。快随我回去吧,金莲姐姐也惦记你得紧呢。”
曹操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且慢!三娘,我此番远行,得了一件宝贝,特意千里迢迢带回来,就是为了送给你的!”
有分教:手足兄弟女人衣,妻妾闻听泪目凄。二者皆为心上重,亦无高贵亦无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