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见她竟考虑得如此周全细致,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握紧她的手柔声道:“金莲,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吧。自我醒来,已是一年半载,你这一路来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你也不必这般苛责自己,活得未免太过拘束了。譬如府里的男仆,留着便留着,又有何妨?再者,你也没必要整日闷在府中不肯出门,这方寸天地待久了,怕是要闷出病来的。”
潘金莲听着这话,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淌,摇着头哽咽道:“外面那些人,谁不知道我的过去?我若是行事不够庄重,定会连累你被人耻笑。你莫管我,如今这样过日子,我心里才踏实。只要……只要你心里还有我,便够了。”
扈三娘见她哭得伤心,连忙开口劝道:“郎君心里何止有你?依我看啊,他心里一大半装的都是你!每次见了我,头一句话便是问,金莲怎的不来?前些日子,还特意寻了两只小老虎给你解闷呢!”
说罢,她还偷偷瞪了曹操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不许揭穿!
曹操怜惜地看了扈三娘一眼,心中暗道:这女子自小习武,骨子里便带着一股勃勃英气,性子更是光风霁月,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她这般性情,向来遇强则强,当初潘金莲那般跋扈,她恨不得提刀剁了对方,后来见潘金莲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娇弱模样,反倒生出了几分怜悯呵护之意。呵呵,潘金莲如今这般柔柔弱弱的作态,未尝不是摸准了三娘的性子。也罢,只要她们二人能和睦相处,这点小小心计,倒也无伤大雅。
曹操本就是个极富心计之人,纵然看穿了潘金莲那点邀宠的小手段,也浑不在意,只当是小女儿家的情趣,当下笑呵呵道:“金莲日日闷在府中,我自然要想法子给你解闷,不然真闷出病来,我岂不是要心疼坏了?”
潘金莲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如同孩童骗到糖果般的窃喜,轻轻捶了一下曹操的胸膛,嗔怪道:“你给我带了小老虎,那给三娘姐姐带了什么?大郎啊,如今我是妾,她是妻,你忘了给我带礼物倒也罢了,可若是只给我带了,却忘了三娘姐姐,你叫我们二人日后如何相处?”
曹操哈哈大笑:“你们二人这般贤惠懂事,我岂会厚此薄彼?自然也给三娘准备了礼物。”
心里却是暗暗叫苦:糟了!本是随口演演戏,这下反倒把自己套进去了!往后可得记得在身上备些镯子钗环之类的物件,关键时刻也好应急。如今事到临头,也只能厚着脸皮吟上一首诗,权当是送给三娘的礼物了……
扈三娘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糟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多话!那两只小老虎明明是我见你哭得可怜,才故意说是郎君给你带的,谁知反倒让郎君陷入了两难境地。哎,有了!
就在曹操绞尽脑汁琢磨诗句的时候,扈三娘忽然伸出纤纤玉手,一把解下了他腰间佩戴的青鸾宝剑。她掂了掂剑身的分量,手腕轻抖,只听“锵啷”一声龙吟,宝剑已然出鞘。剑光如秋水横空,凛冽夺目。扈三娘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好剑!”
她起身持剑,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喜滋滋地说道:“金莲姐姐你看!这不就是郎君给我准备的礼物吗?这剑剑身细窄,轻灵趁手,最适合女子使用了!”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曹操空空如也的腰间,不由得皱起眉头:“咦?郎君,你的佩剑呢?”
曹操坦然一笑,从容答道:“当初我寻到这把剑时,那卖剑的老板倒是个爱剑之人。他说这把剑他珍藏了许多年,若非遇上倾国倾城的佳人,绝不肯轻易出手。我便对他说,我买这剑,正是要送给一位倾国佳人。好说歹说,他才肯信了我。只是他却不肯收银钱,说什么以银钱换宝剑,未免折了宝剑的侠气,非要与我以剑换剑不可,我便将自己的佩剑与他换了。”
扈三娘一听这话,顿时愈发兴致勃勃:“果然是个懂剑爱剑的性情中人!难怪能有这般好剑!只是郎君不该骗他,我又算什么倾国佳人呢?”
潘金莲在一旁取笑道:“他为了你,连祝家庄都敢灭了!我听说那祝家庄固若金汤,比寻常城池还要坚固几分,三娘姐姐这般风采,至少也算得是倾城佳人了!”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愈发融洽。曹操也暂时将那些江湖纷争抛在了脑后,安心享受着身边两位美人的温柔缱绻。
没过多久,就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是浴汤已经准备妥当。
曹操闻言,当即起身,嬉皮笑脸地就要拉着二女一同入浴。潘金莲听得意动,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扈三娘却是羞得满脸通红,死也不肯。而扈三娘不肯,潘金莲也不愿单独与曹操共浴。曹操好话说了一箩筐,终究是劝降失败,没奈何,只得独自一人去洗了个澡。
洗罢出来,却发现扈三娘和潘金莲都不见了踪影。正疑惑间,大乔和小乔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福身行礼道:“老爷回府之时,夫人们便已沐浴完毕,此刻正在房中,等候老爷入寝。”说罢,便引着曹操往后堂走去,拐了几个弯,竟是先到了扈三娘的房间。
曹操这些日子奔波在外,久未尝过肉味,此刻兴致不免高涨。他得意一笑,伸手推开房门,果见扈三娘俏生生地躺在床上,将那床绣着鸳鸯戏水的薄被,紧紧裹在了身上。
他二人新婚燕尔,曹操便匆匆外出,这一别便是两个多月。此刻的扈三娘,脸上的羞涩之意,竟丝毫不亚于新婚之夜。她虽不如潘金莲那般深谙情趣,却也别有一番憨直娇憨的滋味。曹操哈哈大笑一声,抬脚便跳上了床。
有《相见欢》一词,道尽当时旖旎光景:
薰然满室香浓,月朦胧,笑解鸳衾执意闯花丛。
眼儿闭,声儿细,面儿红,始信人间自有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