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被老者一句话呛得面红耳赤,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悻悻地站起身来。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当年老夫便说过,你性情桀骜,杀心太重,绝非安分守己之辈!我当初不肯对你透露名姓,便是怕你他日闯出祸事,连累我污了名声。谁知你还是寻到了这里!今日不妨明说,我当初传你一套拳法,一来是怜惜你天赋不俗,二来也是想让你弃了兵刃,少造些杀孽。这全是老夫为自己积德,用不着你这般感恩戴德。你且走吧,像你这样的人,老夫断断不会收为弟子!”
曹操在一旁听得明白,这老者分明是误会了——他定是以为武松费尽心机打听到他的住处,专程赶来拜师学艺,只因不愿收留武松,才说出这般刻薄的话来。
可有时候,误会的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伤人的态度和结果。老者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针一般,狠狠扎在武松的自尊心上。或许在周侗眼里,折辱一下武松的尊严算不得什么,但曹操却绝不认同。
武松本就是个极重脸面的血性汉子,被人这般当众训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嘴里更是苦涩难言。他强忍着心头的憋屈,勉强抱了抱拳,垂着头低声道:“晚辈不知竟惹得前辈动怒,既然如此,武松这便告辞。愿前辈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说罢,他便垂头丧气地转身要走。曹操眼睛微微一眯,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不料旁边却有人先按捺不住怒火,猛地往前抢出两步,扯着嗓子高声喝道:“周侗老儿!你仗着什么来头,也配这般说我二哥?我二哥景阳冈上打死猛虎,救了一县百姓;如今在东平府为将,护佑一方平安!你又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反倒怕他辱没了你的声名不成?”
这声音又尖又亢,像小公鸡打鸣一般,不是杨再兴是谁?
武松又急又怒,喝道:“小杨!休得对前辈无礼!还不快道歉!”
杨再兴却是犟脾气上来了,梗着脖子瞪着眼道:“二哥让我道歉,那我便道歉!可要是这周老儿福薄,受不起小爷这一拜,万一喀嚓一声死在这里,可别怪小爷害了他!”
这话一出,石秀、郭盛等人忍不住放声大笑。曹操也被他这混不吝的模样逗乐了,原本准备说的话咽了回去,索性抱着胳膊乐呵呵地看起热闹。
武松正要厉声喝斥,那边岳飞却已是满面怒容,厉声喝道:“杨再兴!你竟敢对我义父无礼!若不磕头赔罪,今日定叫你走不出这麒麟村!”
这里有段内情要说:岳飞素来性情宽厚,今日怎会说出这般狠话?只因他自幼丧父,全靠寡母含辛茹苦拉扯长大,平日里多亏邻里帮衬才得以活命,哪里有闲钱请人教他学文习武?
也是机缘巧合,当年周侗曾教过大名府一位富绅习武,那富绅为表谢意,送了他数百亩良田,正好就在这麒麟村,平日交由佃户打理。周侗偶然回乡盘账,发现了岳飞这块璞玉,便收他做了义子,不仅将毕生武学倾囊相授,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多有接济。岳飞感念这份恩情,早已将周侗视作亲生父亲一般,如今杨再兴当众辱骂周侗,岂不是触了他的逆鳞?
可杨再兴天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铁胆,哪里会怕岳飞的威胁?他双手往腰上一叉,仰天打了个哈哈:“好大的口气!你家义父又是什么厉害人物?竟敢说我杨家枪是偷学的,还敢把这偷来的枪法传给你!问过我杨家的人没有?”
岳飞怒喝道:“我学的乃是正宗罗家枪,何曾偷学你杨家枪!”
“放屁!”杨再兴毫不客气地回怼,“分明是把我杨家枪改头换面,糊弄人罢了!这套枪法,我自打会走路起就开始练,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我不成?”
岳飞气得脸色铁青,挺身就要上前理论。杨再兴身后的栾廷玉、石秀等人见状,齐刷刷翻身下马,手按腰间兵刃,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周侗忽然抬手拦住了岳飞。他看向杨再兴的目光,反倒没了先前的冷意,竟多了几分意外的和颜悦色:“小友,你莫非是天波杨府的后人?”
杨再兴下巴一扬,傲然道:“谁是你的小友!记住了,小爷杨再兴!家父杨畋,祖父杨广荣,曾祖杨邦玉,高祖杨文广,天祖杨宗保,烈祖杨延昭,太祖乃是金刀令公杨业,远祖便是火山王杨衮!”
他自小便立志要重振杨家声威,家族谱系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此刻说来如数家珍。
周侗闻言,当即拱手道:“果然是忠良将门之后,老夫失敬了。只是你说老夫偷学杨家枪,还私下传授他人,这顶帽子,老夫可不敢戴。小友可知,你杨家枪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