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也是越说越气。他满怀热忱,千里迢迢赶来拜见这位天下武宗,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这般折辱武二郎。
周侗若是当面鄙视曹操几句,曹操或许哈哈一笑,也就罢了。可此事涉及武松,他实在难以忍受!
要知道,曹操自与这二弟相认以来,从未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之下,心中的盛怒早已难以遏制!
眼见周侗被自己骂得两眼发直,曹操犹自不解恨,连连冷笑:“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枉我等千里迢迢前来拜见,没想到号称天下武宗的,竟是这等货色!真是天下武夫的奇耻大辱!武夫者,乃一族之骨,一国之刃!若练武之人都这般没胆没骨、畏权怕势、不分是非、妄谈忠义,我辈汉人岂不是活该受人欺凌?就你这等货色,也配大言炎炎,看不起我家二郎?我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一席痛骂,字字诛心,如同尖刀利刃,将周侗引以为傲的尊严与骄傲,硬生生剥皮拆骨,撕扯得粉碎。那等锥心刺骨的痛楚,若非亲身经历,又岂能明白?此刻能理解周侗心境的,怕是也只有当年被诸葛亮活活骂死的王司徒了。
不过周侗一生习武,到老来更是意志弥坚,心中自有一套颠扑不破的人生理念。他虽然吐了血,又被骂得颜面尽失,倒也没有被气得昏死过去。他死死盯着曹操,手中长枪直指对方,一字一句,咬得铿锵有力:“我儿!记清此人的面貌!巧言令色,善弄人心,阴险诡谲,天性狂悖!他日祸乱天下者,必是此人!”
岳飞缓缓点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曹操,仿佛要将他的容貌神态,深深铭刻在脑海之中。
曹操心中微微生出一丝遗憾。这少年天资卓绝,无论是以他自己的眼力,还是樊瑞的推断,都是百年难遇的一代将种。可惜经此一事,怕是再难为自己所用了。
他暗叹一声,对岳飞道:“岳飞!记住我今日和你说的话!为将之道,首在知机!洞察阴阳之变,知晓乾坤之理,明辨人心之私,掌控进退之道!如此,方能保全自身!唯有保全此身,才好建功立业,有所作为!你莫要被这老儿教傻了!不然,任你有翻天覆海的本事,也难做成一番大事!”
岳飞恨声道:“我义父胸中,自有煌煌大道,绝非你这鼠辈所能知晓!我承继义父之志,自当躬行大道!你那套花言巧语,休要再来骗我!”
曹操听得哈哈大笑,伸手指着他道:“区区一个小辈!看你有几分天赋,不忍你这般蠢死,这才好心教导你几句!听不听,全在你自己!最后再教你一个乖——为人处世,莫要一味刚强!譬如你现在这般对我大放狂言,又有何益处?今日是我心宽,不愿与你计较!若是换个心胸狭隘之辈,此刻便宰了你们几个小子,血洗了你这麒麟村,又有何难?”
说到最后几句,曹操的语气陡然变得肃杀阴沉,竟是真的引出了心中的杀意。
岳飞闻言,不由得浑身一凛。他抬眼望去,只见曹操这边,自武松而下,栾廷玉、石秀等人,各个都是气势沉凝,一看便知是罕见的高手;吕方等几个少年,也是神完气足,身手不弱。更有那樊瑞,披散着长发,眼中异光闪烁,不时发出几声怪笑,显然身怀邪门手段。
对方若是当真要血洗这麒麟村,自己这几人,如何能挡得住?义父武功虽高,却已是年过古稀的老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又如何能敌得过对面这些正值壮年的虎狼之辈?
岳飞当下强忍怒气,低下头,一言不发。
至于那红、绿、白几个少年,早已经吓得浑身筛糠,面无人色。在他们眼中视若神明的师父,都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先前那点少年意气,早已荡然无存。
曹操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杀心,以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深深看了岳飞几眼,随即一挥手,沉声道:“走!”
说罢,便带领着众人,策马离去。
周侗久久凝视着曹操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才忽然弯下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即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他此番昏厥,倒不是被曹操骂的,而是为了保护几个年幼的徒弟,不能由着性子扑上去斩杀曹操,心中郁气难平,这才急火攻心。
岳飞等人见状,顿时惊得大呼小叫,连忙七手八脚地将周侗抱回了家中,又急忙去请郎中来看。郎中诊过脉后,开了几味调理的汤药,让人去熬煮。他对岳飞等人道:“老先生这是急怒攻心,伤了根本。紧要的是他年纪大了,元气亏损,我这副药,也只能稳住一时的病情。若想稳妥,还得去大名府,请那里的名医来诊治才行。”
岳飞取出一贯钱,送走了郎中。他转过身,对几个结义的小兄弟道:“你们几个好好伺候师父!我骑快马去大名府,求见卢师兄,请他找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来救义父!”
几个小兄弟连忙点头应下,齐声说道:“大哥快去快回!”
岳飞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马厩,牵出自己的那匹白马。这匹马乃是内黄县李县令所赠,乃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岳飞迅速上好鞍鞯辔头,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骏马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了麒麟村。
正是:英雄自有家国念,烈士独怀忠义心。龙虎相逢生怒气,人间何处觅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