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原以为,离京前的最后一天,会在这份平静中度过。
然而,四合院从不缺少风波。
夕阳的余晖将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光影斑驳,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和邻里人家晚饭的香气。他正在院中最后检查着那个不起眼的铁皮行囊,确认每一件物品的位置,享受着这份启程前最后的宁静。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爆裂声,从中院的方向猛然炸开,像一把尖刀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那声音,是暖水瓶内胆碎裂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女人音调拔到极致,带着哭腔与绝望的尖叫,撕裂了整个大院的空气。
“许大茂!你不是人!我要跟你离婚!”
是娄晓娥的声音。
又吵架了?
这个念头在陈宇脑中一闪而过。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各家各户的门帘被掀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院子里的闲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了骚动的源头——中院许大茂家。
陈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也抬步跟了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一股混乱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许大茂家门口,一片狼藉。
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外壳倒在地上,银色的玻璃内胆碎片混着尚有余温的热水和茶叶,淌了一地,散发出狼狈的湿气。
娄晓娥就站在这片狼藉中央。
她头发散乱,平日里精心打理的的确良衣衫也起了褶皱,一张原本白皙秀气的脸庞上,挂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里面燃烧着一种混杂着屈辱、愤怒和决绝的火焰。
她的双手,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力度,死死抓着一个已经掉漆的马口铁盒子。
“你还给我!疯婆子!”
许大茂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带着色厉内荏的威胁,作势就要一个饿虎扑食的动作,去抢夺那个铁盒。
他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慌张。
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惊恐。
“许大茂!你还要脸吗!”
娄晓娥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颤抖的双手猛地用力,将那个铁盒子的锁扣“啪”地一声掰开。
她高高举起打开的盒子,面向所有围拢过来的邻居。
“大家快看啊!都来看看!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脖子都不由自主地伸长了。
昏暗的光线下,盒子里的一切,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最上面,是一沓崭新挺括的“大团结”,那鲜艳的红色,在傍晚的光线里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厚度,少说也有几百块。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在钱的下面,压着好几卷盘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带子,在光线下闪烁着塑料特有的幽光。
电影胶片!
院里的人,谁不知道许大茂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这东西,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院子。
“这不是前几天丢裤衩那点破事!”
娄晓娥的声音彻底爆发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控诉。
“许大茂!你在厂里私自盗用公家的电影胶片!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手指着许大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把这些胶片,偷偷摸摸地带出厂!走私给城外那些黑市电影贩子!换了这些黑心钱!”
轰!
人群炸了。
“走私公家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