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那句“最后通牒”的余音,还在四合院冰冷的空气里飘荡,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无形的冰锥,刺入人心。
整个院子死寂一片。
谁都没有动,谁都不敢动。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对一个崭新而冷酷规则的本能敬畏。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完全变了调的哭嚎声,如同夜枭的悲鸣,猛地撕裂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棒梗!我的棒梗啊!”
是秦淮茹!
她疯了一般从屋里冲出来,头发散乱,脸上挂着两条清晰的泪痕,混着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没有扑向陈宇,她不敢。
她甚至不敢多看那个亲手将她儿子送进法网的男人一眼。
她的目标,是这个院子里曾经唯一的“天”。
秦淮茹连滚带爬,冲到了易中海的家门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膝盖与石板碰撞发出的闷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抽。
“一大爷!”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血腥味。
“您救救棒梗吧!您快救救他啊!”
秦淮茹的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她心中那份天塌地陷般的恐惧。
“他还是个孩子啊!他不懂事!他不能有案底,有案底他这辈子就毁了啊!一大爷!”
易中海站在原地,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夜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那张刚刚才褪去“德高望重”面具的脸,此刻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惊涛骇浪。
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周围的邻居们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他们想看看,这位当了一辈子“老好人”,管了一辈子院里闲事的一大爷,这次要怎么“和稀泥”。
然而,易中海的脑海里,根本没有“和稀泥”这三个字。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血淋淋的大字——包庇!
棒梗偷的不是一针一线,不是一米一粟。
是“工厂工业废料”!
这六个字,在那个年代,分量重如泰山!往小了说是盗窃,往大了说,那就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是破坏国家建设!
而他,易中海,身为院里的一大爷,明知道这件事,非但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反而还想着压下来,搞内部调解。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知情不报!
这是包庇偷窃国家财产!
陈宇那个煞星,已经把这顶帽子明晃晃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敢去派出所“说情”?
他去了,人家第一个问的就是:“易中海同志,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向组织报告?”
他怎么回答?
他无法回答!
一旦“包庇”的罪名沾上身,他这个八级钳工的身份,他兢兢业业维护了一辈子的政治清白,他所有的荣誉、地位、退休后的保障……
很可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被拉到全厂大会上,低着头,向所有同事和领导,交代自己“思想滑坡”、“立场不稳”的严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