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闲聊八卦的夜晚仿佛只是昨日一瞬。
当陈宇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不再是静谧的月色,而是被一层朦胧的鱼肚白所取代。
时间,已至下月初十,黄道吉日。
整个义庄,炸了。
“文才!你的领子!你看看你的领子!歪到天上去了!给我弄正!”
“秋生!还愣着干什么?鞭炮!把鞭炮搬到门口去摆好!要两边对称!”
“四目!你那几个‘客户’!赶紧给我藏到后院最里面的柴房去!用锁锁上!要是今天吓到了一个宾客,我拿你是问!”
九叔的声音几乎掀翻了义庄的屋顶,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道袍,却丝毫没有得道高人的从容,额角青筋毕露,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指挥着一切,那紧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成亲。
静室内,铜镜映照出一方崭新的天地。
陈宇端坐于镜前。
那身穿了多年的素白道袍已被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工序繁复到令人咋舌的大红喜服。上等的绸缎为底,用肉眼可见的金线,一针一线地绣出了龙凤呈祥的华美图样,在晨光下流淌着一层淡淡的辉光。
九叔、四目道长、文才、秋生四人,正将他团团围住,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着最后的衣冠。
“啧啧啧。”
四目道长正费力地帮陈宇系着腰间的玉带,那玉带温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一边笨手笨脚地打着络子,一边嘴里冒着酸气。
“大师兄,你这身行头,从头到脚,怕是得花上百块大洋吧?真是奢侈,真是铺张。想当年我……”
“闭嘴吧你。”
九叔一个眼刀飞了过去,直接打断了他的忆苦思甜。
他亲自上手,一把推开四目,三两下就将玉带系得周正妥帖,又仔細地抚平了陈宇肩上的一丝褶皱,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满意与骄傲。
陈宇看着镜中的自己,呼吸微微一滞。
镜中人影,眉目俊朗,气度沉凝。但那身从未有过的鲜红,却仿佛一团火焰,将他平日里的清冷出尘尽数点燃,化作了此刻的灼灼其华。
他是个穿越者。
两世为人。
上一世,他于红尘中孤身一人,孑然奋斗。
这一世,他入道门潜心修行,斩妖除魔。
他本以为自己的心境早已磨炼得古井无波,不为外物所动。
可在此刻,感受着身上喜服那沉甸甸的重量,听着院外隐隐传来的唢呐与锣鼓的吹打乐声,他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咚。
咚咚。
那沉稳有力的搏动,一声声敲击着他的耳膜,震荡着他的神魂。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浮现,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是为,紧张。
“吉时已到!”
院外,九叔运气开声,一声高喝响彻云霄。
“起轿!”
“噼里啪啦——!”
早已准备就绪的秋生点燃了门口长长的引线,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将整个义庄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喧嚣之中。
迎亲的队伍,正式出发。
陈宇骑在一匹神骏的白色高头大马上,马身披着大红花绸,威风凛凛。
他身后,跟着一顶由八个壮汉抬着的华丽大轿。秋生和文才则一人领着一队吹打乐手,跟在轿子两侧,唢呐声高亢,锣鼓声喧天,浩浩荡荡地穿过任家镇的主街。
整个任家镇都轰动了。
百姓们从各家各户涌出,挤在街道两旁,争相目睹这位传说中的“陈神仙”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