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四合院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胡同口的公共电话亭里,易忠海那带着恶毒快感的举报声,被冰冷的听筒吞噬,又通过电线,刺入城市的另一端。
他挂断电话,扯下蒙头的黑布,一张老脸在昏暗的路灯下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扭曲。
成了!
一切都成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卫国被戴上手铐,被押出四合院,看到那一家人从云端跌落泥潭,永世不得翻身的凄惨下场!
这份“重大”举报,在派出所内部掀起了波澜。
金条。
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不到半小时。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四合院夜晚的宁静。
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碾碎了院里的闲谈,车还没停稳,两个穿着制服、神色严肃的警察就利落地跳了下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视,扫过闻声探出头来的街坊四邻。
整个院子的空气,瞬间凝滞。
一扇扇门后,一双双眼睛里,都充满了惊疑与畏惧。
“谁是林卫国?”
其中一名警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中院那间最敞亮的屋子。
“警察同志,是我。”
林卫国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赴宴时的干净衣服,身姿挺拔,面色平静,看不出半点被人找上门的慌乱。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与整个院子格格不入的沉稳气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迫不及待地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警察同志!是我举报的!”
易忠海几乎是从人群里弹射出来的,他脸上堆满了“正义”的激愤,仿佛一个为了揭发阶级敌人而无所畏惧的斗士。
他眼底燃烧着压制不住的狂热火光,当着两名警察和全院人的面,开始了他信誓旦旦的伪证表演。
他伸出因激动而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林卫国。
“警察同志!就是他!林卫国!”
“他一个没工作的孩子,天天吃肉,顿顿白面!还买了新的自行车,新的收音机!花钱跟流水一样!”
“这钱哪来的?我早就怀疑他了!这绝对不是正道来的钱!”
易忠海的声音因为亢奋而变得尖锐扭曲,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煽动性。
“就在今天傍晚!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拍大腿,演得活灵活现。
“我亲眼看到他鬼鬼祟祟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黄布包!然后就钻进屋里藏东西!”
“我怀疑……不!我敢肯定!那里面就是金条!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反动传单!”
“警察同志,为了咱们院的清白,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破坏社会安定的坏分子!我要求,必须马上搜查他家!”
易忠海说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仿佛他真的为了这个院子的纯洁而痛心疾首。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金条?”
“我的天,还、还有反动传单?”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鸣,一道道看向林卫国的目光,瞬间从刚才的羡慕嫉妒,变成了惊恐与疏远。
秦淮茹就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