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万灵的惊惧,并未影响天穹之上神榜的流转。
那金色的字迹,冰冷而无情,似乎根本不在意凡俗生灵的恐惧与哀嚎。
毁灭世界的末日画卷,那淹没山川、吞噬苍生的滔天洪水,开始缓缓淡去。光影流转,仿佛时间的长河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逆转。
画面,开始回溯。
回溯向这位恐怖长生者的过去。
神榜的画面,展现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开端。
没有与生俱来的邪恶。
没有天性里的残暴。
那时的拜月,还只是一个青年。
他身着朴素的布衣,行走在南诏国崎岖的山路与泥泞的田埂间。他的眼眸里,没有后来那种俯瞰众生的绝对平静,反而燃烧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炙热。
那是一种属于学者的光,一种属于理想者的光。
他坚信自己所学的知识能够改变这片贫瘠的土地。
神榜的镜头跟随着他。
他俯下身,用最浅显的语言,教导愚昧的村民如何辨别草药,如何避免疫病。
他站在田垄上,不知疲倦地向百姓讲解如何利用水利,如何改良农具,增加收成。
他甚至会在深夜里,独自点燃篝火,仰望星空,试图绘制出星辰的轨迹,推演大地的形状。
他爱这片土地。
他爱这里的每一个人,哪怕他们愚昧,哪怕他们贫穷。
他用自己的学识教化他们,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
那份爱,真挚而滚烫。
然而,现实,给了这份滚烫的爱一记最冰冷、最沉重的耳光。
他发现,无论他如何努力,他所说的“真理”,在百姓眼中,都敌不过一次虚无缥缈的祭神仪式。
他教他们讲究卫生以防疾病,他们却宁愿跪拜泥塑的鬼神,祈求虚假的庇佑。
他向他们解释雷电只是自然现象,他们却将他当成触怒雷神的妖人,对他投掷石块与秽物。
“妖人!”
“滚出我们的村子!”
“不要听他的鬼话,他在亵渎神明!”
唾骂,驱赶,孤立。
他眼中的光,开始一点点黯淡。
但这还不是最深的绝望。
真正将他推入深渊的,是他最敬爱的人。
他的养父,南诏国的国王。
那个男人,脸上永远挂着仁慈的微笑,口中永远说着爱民如子。可在那张面具之下,隐藏的却是对权力最极致的渴望。
为了独掌大权,为了让整个南诏国只有一个声音,他亲手策划了一场阴谋。
一场,针对拜月母亲的阴谋。
南诏国最受人民爱戴的巫后,那个同样深爱着这片土地,用生命守护着子民的女人,被构陷为“蛇妖”,被国王的军队无情地围剿、杀害。
只因为,她的威望,威胁到了国王的统治。
那一天,大雨倾盆。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王城,也冲刷着少年拜月心中最后一点温度。
他所珍视的一切,轰然崩塌。
他所信奉的真理,被愚昧所践踏。
他所守护的亲情,被权力所吞噬。
他所热爱的世界,在他面前,碎裂成了一片片狰狞的残骸。
神榜的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压抑。
高塔之巅,风雨如晦。
年轻的拜月站在塔顶,黑色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衣衫被暴雨彻底浸透。他不再是那个眼含炙热的学者,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死寂的苍白。
他的世界观,彻底碎了。
他开始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