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了一队鬼子兵的吆喝声和脚步声。
地窖里的空间比陈洛想象的还要狭小,只有不到十平米。
角落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这个拥挤的空间。
此刻更是陈洛手中的那支冷光棒,压缩回了角落。
墙壁上渗着水珠。
墙角木板拼成的简易板床上,铺着几床简陋的被褥,角落里堆放着几个木箱,瓦罐。
显然是这家人赖以生存的物资储备。
赵宜芳紧张地站在梯子下方,手中紧握着一把剪刀。
当她看到率先下来的,是陈洛这个陌生人时,眼神中的警惕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憔悴但依然能看出往日的秀气。
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尽管处境艰难,却依然保持着几分体面。
她身旁,十岁的金婉仪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身影。
然而,当金婉仪的视线落到陈洛身后的林雪儿身上时,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小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雪儿?”
金婉仪难以置信地轻呼一声,从母亲身后钻了出来。
“是雪儿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仿佛害怕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一直紧紧抓着陈洛衣角的林雪儿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也抬起头来。
当她看清站在不远处的金婉仪时,那双一直笼罩着恐惧和麻木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光彩,如同黑暗中突然点亮的一盏小灯。
“婉……婉仪?”
林雪儿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小小的身子此时更是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仿佛想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后面跟着下来的金承宗,惊讶地看着两个女孩:“你们认识?”
金婉仪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兴奋:“爹,雪儿是我学堂的同学,她就坐在我前面!”
她说着,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林雪儿,但又犹豫地看了看陈洛,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这一刻,林雪儿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松开一直抓着陈洛衣角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突然加速扑向金婉仪,两个小女孩紧紧抱在一起。
这个动作如此突然,以至于地窖里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哇——”的一声。
林雪儿终于彻底释放了压抑已久的情绪,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很快就打湿了金婉仪的肩膀。
金婉仪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也红着眼眶,轻轻拍着好友的后背,自己的眼泪也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赵宜芳原本警惕的神情渐渐软化,眼中泛起怜悯的泪光。
她默默放下手中的剪刀,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金承宗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个孩子,长长叹了口气,手中的柴刀也不知不觉垂了下来,脸上的严厉被一种深沉的悲伤所取代。
陈洛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林雪儿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淡蓝的冷光在地窖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两个相拥哭泣的小小身影拉得很长,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悲伤永远烙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