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承宗的目光,在陈洛手中那截散发着淡蓝冷光的棒子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那光线既不刺眼,又能清晰照亮周遭半米范围,比他藏在地窖里的煤油灯要好用百倍。
他随即转身走到角落,吹灭了自己那盏火苗微弱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彻底消散。
“我们去那边说。”
金承宗压低声音,指了指地窖另一侧堆放木箱的角落。
陈洛会意,跟着金承宗来到角落。
两人背对着地窖另一头的妇孺,形成一个临时的谈话屏障。
金承宗先是侧耳听了听上方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过身紧紧盯着陈洛的眼睛:“你刚才在上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这南京城,哪里还有能活着离开的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几天躲在地窖里,他早已将“活着”当成了最奢侈的愿望,至于“离开”,根本不敢去想。
另一侧,赵宜芳已经拉着林雪儿坐到了简易板床上。
她从木箱里翻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红糖糕,掰成小块递到林雪儿手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自己的女儿。
金婉仪则紧紧挨着林雪儿,小手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时不时用眼神安抚着这个受惊的好友。
林雪儿握着糕点,眼泪却还在无声地流着。
面对金承宗的质问,陈洛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指了指地窖角落堆放的几个箱子和瓦罐。
“金老板,您估算过,这些东西够你们一家撑多久吗?”
金承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那些物资,眉头拧得更紧:“省着点吃,少说能坚持半个月。”
“那半个月之后呢?”
陈洛追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半个月之后,你们是冒着暴露的危险出去找食物?还是继续躲在这里,等着活活饿死?”
“我……”
金承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刚一触及,就被无边的恐惧压了回去。
他只能不断地欺骗自己“再等等,也许情况会好起来”。
可陈洛的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无情的剖开了这自欺欺人的外壳,将残酷的现实摆在了他面前。
“鬼子虽然已经占领了南京城,但他们的管控也并非完全密不透风。”
陈洛缓缓开口。
“特别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的注意力大都还放在清剿残余的国军和抵抗分子上,而且迫于国际压力的情况,他们不得不允许外国人在南京城四周设立安全区,只要拿到通行证,就能进入安全区,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金承宗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你是说……我们能拿到那种通行证?”
“不是‘我们’,是我!”
陈洛纠正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想办法伪装成日本侨民。”
“这间照相馆,我会宣称是我的产业。”
“鬼子对自己人的场所会相对放松警惕,这样你们在地窖里藏身才会更安全。”
“伪装成日本侨民?”
金承宗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赶紧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眼妻儿的方向,见她们没有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满脸诧异。
“怎……怎么伪装?你懂鬼子的话?”
金承宗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洛。
对方怎么看,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而已。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在太平年月能读上书就不错了,竟然还自称精通日语,甚至还敢扬言要去和鬼子周旋?
这怎么可能?
而且,他经营照相馆多年,期间也见过不少来往的鬼子侨民和汉奸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