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华夏电影学院的家属楼里，一间书房的灯，依旧亮着。
年过七旬的李雪见老师，正坐在书桌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稿纸，上面却一个字都没有。
他的脑海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下午在星光电影院看到的那些画面。
程蝶衣的痴段小楼的懦，菊仙的烈……
尤其是张国容所扮演的程蝶衣，那个“不疯魔，不成活”的戏痴，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作为华夏表演艺术界的泰斗级人物，李雪见一生塑造了无数经典角色，他见过的，合作过的顶级演员，不计其数。
他以为，自己对“表演”二字的理解，已经足够深刻。
然而今天，这部《霸王别姬》，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醒了他。
让他重新开始思考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表演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是模仿？是体验？还是……成为？
“老师，夜深了，该休息了。”
一个年轻的学生，也是他的助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声提醒道。
今天下午，就是他搀扶着老师去看的电影。他亲眼看到，自己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一向以沉稳冷静著称的恩师，在观影过程中，数次红了眼眶，甚至在电影结束时，老泪纵横，久久不愿离去。
李雪见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震撼，有激动，也有一丝……悲哀。
他掐灭了烟头，用一种沙哑的，带着疲惫的声音问道：“小王，你觉得……我们现在的表演教学，是不是走错了路？”
学生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雪见没有等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道：“我们教学生声、台、形、表，教他们如何控制情绪，如何设计动作，如何找到镜头感……我们教了他们太多的‘术’，太多的‘技巧’。”
“可是我们，好像忘了教他们，什么叫做‘信念’。”
“什么叫做，为了一个角色，可以连自己都不要了的‘疯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的演员，太聪明了，太爱惜自己的羽毛了。他们懂得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去完成一个‘及格’的表演。他们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不让自己陷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