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死寂。
这种寂静，比任何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都更具力量。它代表着一种集体性的思维停摆，一种被前所未有的信息洪流冲击过后，大脑陷入的巨大空白。
终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仿佛梦呓般的呻吟。
“它……到底停了没有？”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引发了连锁反应。
“我操！这就没了？！”
“林羽！你他妈给我出来！你把我的心给掏空了啊！”
“停了！绝对停了！你们没看到最后那一下晃动吗？！”
“放屁！那只是你的幻觉！它还在转！柯布根本没有回到现实！”
整个放映厅，瞬间从极致的安静，切换到了堪比菜市场的喧闹。
导演、编剧、制片人……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注重体面和风度的大人物们，此刻全都像疯了一样，满脸通红地和身边的人争论着，仿佛不争出个结果，今晚谁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他们已经彻底忘了自己是来“审片”的，忘了自己是来“学习”的。他们，已经完全沦为了这部电影最狂热，也最痛苦的信徒。
在这一片混乱的争吵声中，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创世视觉的赵视界。
这个年过五十，执掌着华夏特效半壁江山的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了丝毫的血色，嘴唇甚至在微微发白。
他没有参与争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黑暗的银幕，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身边的助理连忙扶住他，关切地问道：“赵总，您……您没事吧？”
赵视界没有回答他，只是颤抖着，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过道上。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对着那块空无一人的银幕，深深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那是一个九十度的标准鞠躬。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长达十几秒，仿佛在朝拜一座不可逾越的神龛。
当他缓缓直起腰时，两行浑浊的泪水，已经从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眶中，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