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裤子默默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
当他走出电影院，重新呼吸到外面那略带浑浊的空气时，整个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巷子外，依旧是人声鼎沸，闪光灯亮如白昼。但这一切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了。他的脑海里，依旧回荡着电影里那折叠的城市，旋转的走廊，和那个在梦境边缘，永不停歇的陀螺。
他脸上的口罩，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有些难受。
他回到下榻的酒店，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砰！”
一个昂贵的玻璃杯被他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他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中积郁的怒火、不甘和羞辱，让他几欲发狂。
可发泄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无力感。
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头发凌乱，满脸颓败的中年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穷尽一生，自以为已经站在了华夏商业电影的巅峰，却在今天，亲眼见到了仙人御剑飞行，一剑开天门。
那一刻，所有的执念，都会烟消云散。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与那个叫林羽的神秘导演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技巧的差距，也不是努力与否的差距。那是想象力的差距。是维度的差距。是凡人与“神”之间的差距。
输给他，不冤。
冯裤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过去几十年里，积攒在胸中的所有傲慢与偏执，都一并吐出去。他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一条微博，再次让本就沸腾的舆论，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顶点。
【著名导演冯裤子：昨夜有幸观摩《盗梦空间》，如遭雷击，如梦初醒。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本人决定，即日起，正式解散《摩天营救》项目组。未来一段时间，本人将以“进修”的名义，前往好莱坞进行深度考察和学习交流，重新审视电影，重新审视自我。归期未定，江湖再见。】
这条微博，没有了往日的戾气，没有了冯大炮式的狂傲。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是一种彻底的谦卑，和一种近乎于“认输”的坦诚。
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体面的退场。
“冯导……这是真的服了？”
“他可是圈里最硬的刺头啊！连他都低头了，那个林羽，到底是什么妖孽？”
“一个时代结束了……我有一种预感，未来的华夏电影市场，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国内最大的水军头子“东厂厂公”，正在一个千人QQ群里发布任务。
“紧急任务！全网黑《盗梦空间》故弄玄虚，黑林羽装神弄鬼！每条五毛，评论过百奖励五十！给我往死里黑！”
然而，群里却一反常态地安静。
过了许久，一个核心骨干才小心翼翼地回复：“厂公……这活儿，兄弟们不敢接啊。”
“不敢接？有什么不敢的？钱给少了？”
“不是钱的事……我们好几个兄弟昨天也去看了那电影，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他们说……黑这部电影，怕遭天谴，晚上睡不着觉……”
“放屁！一群没出息的东西！”厂公气得大骂，可他刷新了一下微博，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好评和分析贴，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这根本不是水军能撼动的舆论，强行去黑，只会被网友的口水淹死。
他无奈地在群里发了一句：“任务取消。最近别惹星光电影院，绕着走。”
星光电影院里。
杨蜜正拿着抹布，卖力地擦拭着每一张座椅。昨晚的震撼还未完全消散，她现在看电影院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觉得带着神圣的光环。
她刷着手机，看到了冯裤子的那条微博，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她抬起头，看向后台办公室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个男人，不仅在征服观众，更是在征服他的对手，在征服整个时代。
能在他身边，哪怕只是擦桌子，都是一种无上的荣光。
她擦得更起劲了，仿佛要将自己对老板的敬仰，全部倾注在这块小小的抹布里。
一个属于电影的，真正的革命，已经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