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化妆间的镜子还残留着粉黛香气，林音卸妆棉擦过第三次，才勉强让那张属于“青年长笛演奏家林音”的脸褪去舞台光环。窗外传来倒计时的最后十秒，五、四、三——她下意识捂住耳朵，这个动作从母亲去世那年就成了习惯。
“新年快乐！”的欢呼如潮水漫过音乐厅的每个角落。
长笛盒的搭扣发出清脆声响，她把乐器装进墨绿色天鹅绒内衬，指尖抚过笛身那道细微划痕。那是十六岁第一次国际比赛前夜，母亲握着她的手刻下的：“每个缺口都会变成独特的音色，就像人。”
走廊灯光刻意调暗了，为离场的艺术家保留最后一点隐私。林音把羊绒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陈教授总说她这双眼睛在舞台上像盛着月光，下了台却只剩深井。
通道拐角处传来沉稳脚步声，混在远处渐弱的欢呼声里。她低头加快脚步，却在转弯时撞进一片温热。
“抱歉——”
话音卡在喉咙里。
顾夜站在那里，黑色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领带松了半寸。七年时光把他的轮廓磨得更锋利，可那双眼睛没变——依然像深夜的海，看着你时有种温柔的吞噬感。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
林音的第一反应是后退，脚跟磕到消防栓发出钝响。怀里的长笛盒滑落，被顾夜伸手接住。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室外的寒意和某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你的东西。”他声音比记忆中低了些，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的震动。
她夺回盒子，动作仓促得像在抢夺赃物。围巾滑落，露出整张素白的面孔。舞台妆卸干净了，眼下那点常年失眠留下的淡青色无处藏身。
“借过。”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通道另一端涌来散场的人群，有个举着签名本的孩子被挤得踉跄。顾夜侧身挡了一下，手臂不经意环过她的肩。冷杉混着雪松的香水味——不是他大学时爱用的那款，但底调里还藏着点少年气的柑橘尾韵。
林音像被烫到般缩回身体。
“林音。”他叫她的名字，两个字在舌尖滚过七年，此刻说出来有种小心翼翼的破碎感。
她没应，转身汇入人流。黑色大衣下摆扫过他的裤脚，像一声来不及抓住的叹息。
顾夜站在原地没动。
助理小跑过来：“顾总，车到了。苏小姐那边问您要不要过去续摊——”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见老板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顾总？”
“没事。”顾夜低头，掌心躺着一枚银色音叉吊坠，链子在他刚才扶她时被勾断了。很小巧的物件，音叉柄上刻着极细的花体字：L.Y.2016。
2016年。他们分手那年。
他把吊坠握进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肤。走廊尽头最后一点灯光熄灭，黑暗吞没了那个早已消失的背影。
“先不回。”他转身朝反方向走，“去把今晚音乐会的官方录像调出来，我要母带。”
“可赞助商那边——”
“推了。”
雪还在下。顾夜坐进车里没开灯，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相册加密文件夹需要指纹和六位数密码，他输了三次才成功——1225，她的生日。
最新一张照片是两小时前：林音在舞台中央鞠躬，聚光灯把她的发丝染成淡金色。她左手按在胸口谢幕，无名指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