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洪亮的声音在太极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与为人父的无上骄傲。
“这,才是朕的太子!朕的承乾!”
他的手指,依旧指着天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影。
“如此完美的储君,何来悲凉二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流转,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话语。
那份属于李承乾的“完美”,仍在继续。
他亲赴蝗灾之后的田埂,挽起自己的衣袖,与农人一同查看着新生的禾苗。他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弯着腰,用手捻起一撮泥土,细细感受着其中的湿润。
百姓们看着这位与自己一般沾着泥土的太子,眼中的敬畏化为了最纯粹的爱戴。
画面再转,他深入京畿大营,为汗流浃背的士卒亲手递上一碗水。他能准确地叫出许多百夫长的名字,甚至能与他们聊起家常,询问他们妻儿的近况。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彰显着仁厚、睿智与亲和。
这,是无可挑剔的储君典范。
诸天万界,无数帝王将相看到此处,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大汉,未央宫。
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眉头紧锁,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以仁厚著称的太子刘据。
“若非有巫蛊之祸……此等储君,顺利继位,必是一代贤君圣主。何来悲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大明,奉天殿。
一手缔造了庞大帝国的洪武大帝朱元璋,看着天幕中的李承乾,也不禁微微点头。
那孩子身上,有他最心爱的标儿的影子。
“这娃娃,当真不错。李世民这当爹的,还有啥不满意的?咱要是有这样的儿子,做梦都得笑醒。”
就在万界时空都以为天幕之言纯属虚妄之际,那冰冷而宏大的旁白之声,却陡然变得沉重、幽邃,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当一个人被捧上神坛,便再也没有了做凡人的资格。”
这声音,让太极殿内刚刚升起的喜悦与骄傲,瞬间凝固。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能犯错,不能有瑕疵,甚至被剥夺了拥有寻常喜怒哀乐的权利。”
“他必须是一个完美的符号。”
“是大唐帝国最光辉的标杆。”
“直到……”
“那唯一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让他得以片刻喘息的港湾,消失了。”
轰!
画面撕裂般转换!
不再是金碧辉煌的朝堂,也不是生机勃勃的田野。
是漫天的缟素。
是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哀乐。
贞观十年,大唐国丧。
那个被誉为千古贤后的女人,那个给了李承乾无限温柔与包容的母亲,温婉贤淑的长孙皇后,病逝。
天幕的镜头,对准了灵堂。
李承乾一身重孝,跪在冰冷的灵柩前。
他不再是那个沉稳老练、杀伐果断的监国太子。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他哭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俊秀的脸庞上满是泪水与鼻涕,毫无尊严可言。
那是他第一次,在天下人面前,展露出如此脆弱而不堪的一面。
因为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他的人。
也是唯一能让他从“完美太子”这个沉重外壳中挣脱出来,做回“承乾”的人。
贞观朝堂上,李世民看着天幕中亡妻那安详的容颜,再看看那个哭到几乎昏厥的儿子,这位铁血帝王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的眼眶,瞬间被血色浸满。
长孙皇后的逝去,是李承乾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重击。
然而,厄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再也不会停下。
天幕画面中,丧母之痛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为了从这无边的痛苦中挣扎出来,也为了向时刻关注着他的父皇证明,自己依旧是那个强壮、完美的太子,他开始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自我放逐。
纵马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