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话音刚落,天幕上的画面,便在一阵剧烈的扭曲后,骤然一变。
那醉生梦死的牙帐,那靡靡的胡乐,那癫狂的身影,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肃杀、令人窒息的黑暗。
一道幽冷无情的旁白,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
“在对储位被夺的极度恐惧,和内心扭曲的共同作用下,李承干最终走上了那条他父亲曾经走过的血路。”
画面阴森。
这里是东宫。
却不再是那个胡服嬉闹的乐园。
火把的光焰在冰冷的廊柱间跳跃,将一道道披坚执锐的身影拉扯成幢幢鬼影。
空气里弥漫着金铁与膏油混合的特殊气味。
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取代了丝竹管弦,成为此地唯一的声音。
杀气腾腾!
画面中央,李承干一身玄色戎装,冰冷的铁甲束缚着他那曾经只习惯于宽袍大袖的身体。
那张曾经俊秀儒雅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扭曲的疯狂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扫视着面前聚集的亲信。
“孤不能再等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颤音。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天幕的视角微微移动,如同无情的眼睛,特写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宗室,那是他的亲叔父,汉王李元昌。
一个眼神闪烁、表情复杂的青年将领,那是他的姐夫,驸马都尉杜荷。
最后,镜头缓缓地,定格在了一个所有贞观君臣都无比熟悉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面容饱经风霜的宿将。
他站在那里,沉默不语,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兵部尚书,卢国公,侯君集!
当侯君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清晰地出现在谋反的核心团队中时,贞观朝堂之上,李世民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种比坠入冰窟还要刺骨的冰冷。
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似乎都已凝固。
先前被琉璃盏碎片划破的手掌传来的剧痛,在这一刻,竟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一种更深、更沉、更致命的痛,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侯君集……”
李世民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充满了无尽的迷茫与荒谬。
那不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吗?
那个陪着他南征北战,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啊!
那个他亲手提拔,委以重任,画上凌烟阁,光耀后世的功臣啊!
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李世民的身体晃动了一下,若非身侧的长孙无忌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几乎要从龙椅上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