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彻底变了。
当天幕的画面风格也随之陡转,变得阴暗而压抑,恢弘庄严的雅乐被一种诡异、急促的鼓点所取代,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无端地烦躁与不安。
他不再出现在贞观朝堂那张属于储君的案几之后。
他也不再批阅任何一份从尚书省送往东宫的奏章。
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与黄麻纸,静静地躺在书房的角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如它们的主人那颗蒙尘的心。
取而代之的,是终日的饮酒作乐,是与一群名为“称心”的乐人厮混在一起的放浪形骸。
画面中,东宫之内,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让万界所有观众,无论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他竟然下令,将整个东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突厥部落!
天幕的镜头飞速拉伸,以一种上帝视角俯瞰着这座曾经象征着大唐未来的宫殿群。
工匠们的身影在其中忙碌,却不是在建造,而是在拆除。
那些雕梁画栋,那些琉璃飞檐,那些代表着中原王朝最高建筑技艺的殿宇,被无情地推倒,化作一地瓦砾。
取而代待之的,是一顶又一顶用毛毡和木头支起的巨大穹庐。
正中央,那座最宏伟的牙帐,就建立在原本太子理政的正殿地基之上!
镜头猛地切入牙帐之内。
李承干,大唐的太子,正高踞在主位之上。
他身上早已不见了那身象征着储君身份的繁复冠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粗犷的深色皮袍,腰间挂着弯刀,头上戴着可汗的毡帽。
他箕踞而坐,姿态豪放,手中抓着一只金杯,正与帐下的“突厥武士”们放声高歌,大口饮酒。
这还不够!
他甚至命令东宫的所有卫士,全部脱下大唐的明光铠,换上胡服,扮成突厥的骑兵。
他们手持弯刀与弓箭,在被夷为平地的宫殿废墟上,进行着一场场荒诞的游戏。
时而是纵马驰骋,模拟在草原上射猎羚羊。
时而又是呼啸来去,模拟劫掠村庄的突厥马匪!
“哈!”
“驾!”
怪异的呼喝声,响彻在曾经书声琅琅的东宫上空。
这一幕,通过天幕,清晰无比地投射到了贞观朝堂之上。
死寂。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画面中形同疯魔的太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世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琉璃盏。
锋利的碎片深深刺入掌心。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他却浑然不觉。
一双虎目此刻已是赤红一片,死死地盯着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