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停了。
那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刺耳尖啸,戛然而止。
先前还充斥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血肉撕裂声的战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一的声音,是“噗通”、“噗通”的沉闷坠地声。
一具又一具失去控制的血蝠妖躯,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密集地砸在尸骸之上,砸在血泊之中,砸在幸存的犬妖护卫们脚边。
影牙和迅牙已经闭上了眼,等待着被撕碎的结局。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死寂。
除了身体坠落的闷响,便是无数痛苦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呻吟。
他们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毕生难忘。
数千名不可一世的血蝠族精锐,此刻,正以一种最屈辱的姿态,五体投地,跪伏于地。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头颅死死地抵着地面,仿佛正承受着万钧山峦的碾压,连抬起一丝眼皮都成了奢望。
在这片跪伏的黑色海洋中央,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缓缓降落。
神威如狱,神临尘世。
影牙和迅牙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张脸……
那股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威压……
是幻觉吗?
是死亡前,神明给予的最后慰藉吗?
“小……小少爷?!”
影牙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临死前的泡影,那个让他们魂牵梦绕的身影。
迅牙更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血与雾,死死地锁定在那道身影上。
当看清那张稚嫩却冰冷到没有一丝情感的面容,当那股熟悉到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恐怖神力威压,清晰地传入感知时,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幻觉,尽数崩碎!
“月泉殿下!”
“真的是您!”
两名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铁血护卫,在这一刻,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不是激动。
那是绝望尽头的光,是溺水者抓住的唯一浮木,是支撑他们死战至今的信念,化作了现实!
“噗通!”
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两人再也支撑不住残破的身躯,重重地跪倒在地。
“属下罪该万死!”
“未能保护好王后殿下!请殿下赐罪!”
他们将头颅重重叩在浸满鲜血的泥土里,泣不成声。
月泉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影牙的铠甲已经不能称之为铠甲,更像是一堆挂在身上的破铁片,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迅牙的手臂呈现出诡异的折角,全靠一股意志力才没有昏死过去。
他心中那根名为“不安”的弦,被悄然拨动。
“母亲呢?”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可就是这三个字,让影牙和迅牙的身体剧烈一颤。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名潜伏在尸堆中的血蝠族统领,凭借着远超普通族人的妖力,竟硬生生扛住了部分威压。
他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疯狂与怨毒。
他看到月泉只是一个幼童,身形单薄,便将这通天的威压当成是某种一次性的强大妖术或宝具。
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
“去死吧!小鬼!”
一声暴喝!
那统领的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猛地从月泉身后的尸堆中暴起,锋利的骨爪凝聚着全身的妖力,划破空气,直取月泉的后心!
那利爪之上,附着着足以融化钢铁的剧毒。
“小心!”
影牙眼球暴突,目眦欲裂,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月泉没有回头。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冰冷的字节。
“神力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