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源自先天乙木的磅礴生机，仍在苏彻的四肢百骸中奔涌不息。
他内视己身，那片由神魂所化的微型冥界，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猩红与漆黑构成的死寂世界，如今被大片大片妖异的紫色花海所覆盖。它们在黄泉路上绽放，在忘川河畔摇曳，为这片永恒的死境，注入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瑰丽与生机。
阴气与阳气，死气与生气，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开始相互纠缠，彼此转化，一个微小而完美的循环雏形，已然在他体内悄然构建。
这颗九千年蟠桃带来的好处，远超想象。
苏彻压下心头的激荡，将神念从体内世界收回。
大殿之内，仙乐依旧缥缈，仙娥的舞姿曼妙动人，但这一切的声色，都无法再真正进入他的心神。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的歌舞升平，落在了主位上那位雍容华贵的西王母身上。
宴席的气氛正好。
时机也正好。
苏彻将手中盛满琼浆的夜光杯轻轻放下。
“咚。”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悠扬的仙乐中并不突兀，却清晰地传入了西王母与玄冥的耳中。
乐声与舞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
主殿内的气氛，由方才的热烈融洽，转为一种专注的静。
西王母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目光垂询，等待着苏彻的下文。她知道，真正的正题，要来了。
苏彻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无形中占据了谈话的主动。他的声音平静而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娘娘，苏彻此番前来，其实有一事相求。”
“大帝请讲。”
西王母笑吟吟地说道，姿态依旧亲和，但那双看透世事的凤眸中，已然多了一分郑重。
“地府初立，百废待兴，各司职权虽已划分，但人手依旧紧缺，尤其是女性阴神。”
苏彻的语气诚恳，将地府的现状坦然相告。
“我想借娘娘手中的素色云界旗一用。”
他顿了顿，给了对方一个消化的时间，而后继续说道。
“以此旗的无上号召力，再借娘娘‘女仙之首’的至尊名义，为我地府招募一批合适的女性鬼仙，以充实孟婆、鬼差等重要职位。”
素色云界旗！
又名聚仙旗。
乃是货真价实的极品先天灵宝，洪荒之中都鼎鼎大名。
此旗一旦展开，便有异香传遍三界，祥光笼罩大千，对天下女仙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与号召力。
若能借此旗招募阴神，必然能起到事半功倍的奇效。
然而，苏彻的话音落下，大殿内的气氛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西王母脸上的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和与亲近，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为难。
她端着玉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指节透出玉石般的白色。
最终，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没有不悦，没有拒绝的冷硬，只有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疲惫与苦涩。
她放下了手中的玉盏，动作与苏彻方才如出一辙，意义却截然相反。
一个是为了开启话题。
一个，却是为了结束。
“大帝，非是我不愿借。”
西王母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
“实在是……有心无力。”
“哦？”
苏彻眉梢微挑，这个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外。
在他看来，这只是借用灵宝，并非是要西王母直接与谁开战，以她的身份地位，不该如此为难。
“这是为何？”
西王母的目光扫过一旁默不作声的玄冥，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终，她缓缓开口，道出了那份藏在雍容华贵之下的沉重现实。
“大帝有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