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关东军司令部。
死寂。
那名白发苍苍的参谋长手指还僵在地图上,那根连接着朝阳、陶庙镇与第六师团的绝命红线,灼烧着会议室内每一个人的眼球。
他不是在反击……
他要全歼第六师团!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锦州!
这几句话,如同跗骨之蛆,钻进在场所有日军高级将领的脑髓深处,疯狂啃噬着他们最后的骄傲与理智。
“啪嚓!”
一声脆响,一名作战部长官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浸湿了文件,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疯子!陈宇就是个疯子!”
终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打破了沉寂。
司令官菱刈隆通红的双眼布满血丝,他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才刚刚打完平泉!他的部队不需要休整吗?他的后勤跟得上吗?他凭什么敢染指锦州?!”
一连串的质问,与其说是在问别人,不如说是在宣泄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无法理解。
无人能够回答。
战报还在雪片般飞来,每一份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关东军司令部的脸上。
“第六师团被死死堵在陶庙镇,他们正在遭遇支那军优势兵力的猛攻!求援电报每十分钟一封!”
“朝阳城……混成第44旅团报告,支那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炮火几乎将整座城市犁了一遍!他们……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参谋长小矶国昭缓缓直起身,他没有去看歇斯底里的同僚,而是走到了菱刈隆的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刺眼的、代表着陈宇部队动向的红色箭头。
那些箭头,像是一柄柄烧红的利刃,从热河一路捅过来,现在,刀尖已经抵在了锦州这颗满洲的心脏上。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司令部。
菱刈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份歇斯底里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他知道,再犹豫下去,整个关东军都将被陈宇这个疯子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放弃热河。”
三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全境放弃!”
他加重了语气,环视着所有目瞪口呆的部下。
“命令所有部队,立刻收缩!火速调集刚刚从承德方向撤回的第六师团残部,和驻扎朝鲜的第二师团主力,全部增援锦州!”
他的拳头再次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锦州,是皇军在满洲的最后屏障!绝对不容有失!”
小矶国昭猛地站直了身体,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决绝的、近乎疯狂的光。
“司令官阁下。”
他向菱刈隆深深一躬。
“我亲自去锦州指挥!”
“此战,不胜则死!”
……
炮火与厮杀声,在朝阳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座古老的城市,化作了一座血肉磨坊。
日军混成第44旅团,依托着经营多年的城防工事,进行了疯狂的抵抗。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成了反复争夺的战场。
然而,在承德警备军那不计成本的炮火覆盖与一波波钢铁洪流的冲击下,所有的顽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坦克的履带碾过层层叠叠的尸体和破碎的街垒,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喷火兵将躲藏在废墟中的日军,连同他们的绝望一起,烧成焦炭。
当最后一缕硝烟散去,朝阳城头飘扬的太阳旗,被一面崭新的、染着血迹的红旗所取代。
日军混成第44旅团,全军覆没。
胜利的代价同样巨大。
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拿下这座战略要地,承德警备军付出了三千余人的伤亡。
李虎站在满目疮痍的城墙上,脚下是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刺鼻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