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的临时指挥部,原关东军锦州驻屯军司令部内,气氛冰冷。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还残留着硝烟与铁锈混合的独特气味,肃杀之意深入骨髓。
陈宇高坐主位。
他的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纸页上,是来自“幽灵”的加密情报,字迹清晰,内容简明扼要。
南京特使,陈布雷。
来意,招安。
底牌,分化,架空,夺权。
一切,早已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门外传来通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笔挺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进一座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军事要塞,而是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
南京特使,陈布雷。
“陈主席,陈总司令。”
陈布雷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腔调,主动伸出手,姿态放得极低,像是面对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委员长对您在热河、锦州的赫赫战功,赞不绝口。他特命我带来这份委任状。”
他双手将一份烫金封皮的委任状,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那份恭敬,滴水不漏。
陈宇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伸手接过。
指尖触碰到那份质感精良的委任状,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上面的烫金大字。
“热河省主席?第36集团军总司令?”
他轻声念出,随手将这份在无数人眼中代表着无上荣光的文件,扔在了桌上。
委任状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闷的响声。
陈布雷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用那副温和的语气说道:“陈总司令,委员长的意思是,抗日乃是国策,必须在中央的统一指挥下,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您这支英雄部队,战功彪炳,理应纳入国民革命军的战斗序列,成为国之利刃。”
“为此,中央决定,派遣一批经验丰富的政工干部和军事顾问,前来协助您……”
“协助我?”
陈宇打断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扩散开来。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冰冷,沉重,让整个指挥部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陈布雷感到自己的呼吸,下意识地停滞了一瞬。
“陈先生,我且问你。”
陈宇一步步走下台阶,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
“当年日寇入侵东北,三省沦陷,我数千万同胞沦为亡国奴,任人宰割之时,你们的中央,在哪里?”
陈布雷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这……当时国情复杂,中央有通盘的考量……”
“国情复杂?”
陈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
“我看是‘攘外必先安内’吧!我看是彻头彻尾的不抵抗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布雷的心口。
“我再问你!”
陈宇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直刺陈布雷的内心。
“长城抗战,我二十九军、十七军的弟兄们,用大刀片和血肉之躯,在喜峰口,在古北口,死守国门,浴血奋战!那个时候,你们的中央,又在哪里?”
“是忙着派何应钦去和日本人签订那份丧权辱国的《塘沽协定》吧!”
“你……”
陈布雷被这连声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冷汗,瞬间浸透了中山装下的衬衣。
他想反驳,却发现每一个字都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