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尘土,吹过空旷的机场跑道,带着金属与机油的冰冷气息。
龙云站在舷梯的最后一级,身体的震颤尚未平息。
那股源自锦州大地深处,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力量,正与他体内每一滴血液共鸣。它放大了他初到此地的震撼,催化着他心中那份刚刚萌芽的归顺之意,使其野蛮生长。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一束明亮的车灯撕裂了前方的夜色,稳稳地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个身姿挺拔、肩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将星光芒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步伐沉稳地走来。
“龙主席,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来人的声音温和而醇厚,没有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使人安心的诚恳。
龙云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一张国字脸,眉眼间透着军人的刚毅,但眼神深处,却沉淀着文人般的儒雅与智慧。他认得这张脸,在来之前,他看过所有陈宇麾下核心将领的照片。
总参谋长,关云飞。
一个在华北战场上创造了无数军事奇迹,令日军闻风丧胆的名字。
在忠诚石碑力场的无声浸润下,龙云对这位战功赫赫的儒将,生出一种天然的亲近与信赖。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顺理成章。
“关参谋长客气了。”
龙云收敛心神,走下舷梯,与关云飞握手。对方的手掌宽厚有力,干燥而温暖。
“锦州之繁华,军容之鼎盛,远超龙某想象。”
他的话发自肺腑。从机场到这里,短短的路程,他所见的秩序与精神面貌,已经颠覆了他对一个割据势力的所有认知。
“这只是开始。”
关云飞微笑着,那笑容里有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向那辆黑色的高级轿车。
“主席,请。我们指挥官为您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礼物”这个词,被他念得意味深长。
轿车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城市的车流。
第一站,是锦州城西拔地而起的工业新区。
当轿车驶入这片区域,龙云便感到车窗外的世界彻底变了。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与煤炭燃烧的独特味道,夜空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被无数工厂的灯火与高炉的红光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暗红色。
一座巨大的钢铁建筑前,车子停下。一部专用的工业电梯,将他们带往高处。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浪混合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扑面而来。
龙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露天的钢铁观景台上。
他的脚下,大地仿佛化作了熔岩的海洋。
数十座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巨大的高炉,如同一排钢铁巨人,整齐地矗立着。它们喷吐着橘红色的烈焰,将铁矿石与焦炭吞噬,化作奔腾的铁水。赤红色的铁水在巨大的管道与沟渠中流淌,宛如一条条蜿蜒的火龙,最终汇入炼钢车间,激起冲天的白色蒸汽与耀眼火花。
他的视线越过高炉群,望向更远处。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厂房,灯火通明,彻夜不休。兵工厂的流水线上,无数机械臂与工人协同作业,一门门火炮的炮管、一辆辆卡车的底盘、一支支步枪的枪身,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生产出来。
数万名工人,在统一的调度下,热火朝天地建设着这座工业新城。他们的脸上没有麻木,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昂扬的斗志,一种建设新世界的狂热。
那种眼神,龙云从未在昆明见过,也从未在中国的任何一个地方见过。
“我们指挥官常说,抗日,不是靠嘴皮子,也不是靠妥协。”
关云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工业的噪音。
“要靠这个。”
他伸出手,不是指向某一个工厂,而是指向脚下这片由钢铁、烈焰与汗水构成的洪流。
“工业救国,实业兴邦。”
“这,才是我华夏复兴的根基。”
龙云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根基!
他还在为从牙缝里挤出经费,好不容易搞出几门105毫米小炮而沾沾自喜。他还在为滇军的换装与补给而四处求人,焦头烂额。
而陈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