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路军的总攻开始了。
钢铁的洪流,沿着被炮火翻耕过的焦土,向前推进。履带碾过混杂着弹片和碎骨的泥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数以万计的士兵,以机械化的步伐,沉默地跟随着坦克的队列,他们的脸上没有狂热,只有冰冷的专注。
凌云的目标,是日军第14师团依托柳河建立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是新民城最后的屏障。
情报显示,日军残部已经在此集结,企图利用天然的河流障碍,做困兽之斗。他们挖掘了新的反坦克壕,布置了仅存的炮兵,将所有能找到的重机枪都架设在了河岸的工事里。
在绝望中,他们迸发出了惊人的效率。
但凌云的战术字典里,没有“对耗”这个词。
她要用最不对称的方式,将敌人的挣扎彻底碾碎。
“命令,轰炸机联队,按一号方案执行。”
她的声音通过电磁波,瞬间抵达了后方的野战机场。
大地尽头的天空,出现了一排细小的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化为三十架涂着铁十字徽记的He-111中型轰炸机。它们组成的轰炸编队,如同一群冷酷的钢铁秃鹫,投下的巨大阴影,从警备军的突击阵列头顶一扫而过。
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引擎轰鸣声,压过了地面上的一切噪音,那是一种让灵魂都为之震颤的低频共振。
柳河对岸的日军阵地上,刚刚从炮击地狱中幸存下来的士兵们,抬起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们看到了那片遮蔽天空的机群。
一些老兵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们认得这种飞机。
然而,这一次,轰炸机投下的东西,却和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航弹都不同。
不是那种呼啸而下的黑色铁疙瘩。
而是数百个银白色的、显得有些笨拙的金属罐。它们在空中翻滚着,稀稀拉拉地坠落,没有发出尖锐的呼啸,只有风穿过稳定尾翼的细微“呜呜”声。
一名趴在散兵坑里的日军伍长,困惑地看着一个金属罐砸在前方十几米外的泥地里,没有爆炸,只是破裂开来。
一些黏稠的、半透明的胶状物,从罐子里溅射出来,糊满了整个弹坑。
这是什么?
新式化学武器?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的脑海。
下一个瞬间。
世界,被点燃了。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橘红色的光焰,无声地绽放。紧接着,仿佛是上帝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溅落在阵地上的胶状物,在同一时间剧烈燃烧。
一堵高达数十米的火焰之墙,拔地而起。
高达一千摄氏度的恐怖高温,瞬间抽空了周围的氧气,将空气本身都化作了燃料。黏稠的凝固汽油,如同拥有生命的恶魔,附着在它所接触到的一切物体上——泥土、工事、武器,以及人体。
它无法被扑灭。
在沙土里翻滚,只会让火焰蔓延得更快。
跳进水里,它会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
一名日军士兵的身上溅到了几滴,他的军装瞬间化为灰烬,那胶状的火焰牢牢地粘在他的皮肤上,把他变成一个扭曲挣扎的火炬。他的惨叫只发出半声,就被灌入喉咙的灼热空气烧毁了声带,最终在无声的痛苦中化为一具焦炭。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焚烧。
日军第14师团的指挥部内,师团长松木直亮中将,正通过潜望镜,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视野,被一片跳动的、扭曲的橙红色所填满。
他引以为傲的河防阵地,他用来激励部下玉碎的最后防线,在一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片烈焰地狱。士兵们的惨嚎隔着厚厚的混凝土都隐约可闻,但很快就归于沉寂。
因为连声音,都被这片火海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