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麒麟殿侧殿,气氛已截然不同。
内侍宫娥们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对赢云的敬畏与好奇。龙榻之上,始皇嬴政已然靠坐起来,虽然面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重新燃起了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光芒,如同蛰伏的苍龙苏醒。
太医令正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为始皇请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奇哉!陛下脉象虽仍显虚弱,但之前那股躁动紊乱、如沸鼎之汤的邪气竟已平复大半!沉疴虽在,根基却稳住了!这……这简直是奇迹!”太医令的声音带着颤抖,看向赢云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羞愧,更有无法理解的神往。
嬴政挥了挥手,太医令连忙躬身退下。他的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赢云身上,深邃难测。
“云儿,近前说话。”嬴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中气。
“是,父皇。”赢云走到榻前,保持着一贯的恭敬,但那份源自骨子里的慵懒从容,却让他在始皇的威压下并不显得卑微。
“你用的,是何法门?”嬴政开门见山,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赢云的灵魂,“绝非寻常导引之术。朕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很奇特,宁静中蕴含生机,非武道内力,亦非方士法术。”
赢云心中早有腹稿,知道完全隐瞒是不可能的。他斟酌道:“回父皇,此乃儿臣偶得的一种调理‘气场’之法,名为‘安神定魄诀’。旨在调和人体小天地与外界大天地的共鸣,扶正祛邪。至于其根源,儿臣亦不甚明了,只知源自一隐世传承,机缘巧合之下被儿臣习得。”
他将风后奇门的概念简化、包装,推给虚无缥缈的“隐世传承”,这是最稳妥的说法。
“隐世传承……”嬴政重复了一句,不置可否。他并没有追问细节,到了他这个位置,更看重的是结果而非过程。他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感,缓缓道:“此法,可能常用?于朕之沉疴,效用几何?”
赢云如实回答:“此法可时常使用,有助于父皇稳固生机,延缓……病情恶化。但若要根除沉疴,尤其……”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尤其是化解经年丹药积累之毒,非此法所能及。仍需另寻他法,徐徐图之。”
他必须点明丹药之毒,这是根源之一,也为后续可能提出的“真正长生之法”做铺垫。
听到“丹药之毒”四字,嬴政的眼神骤然一寒,殿内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他沉默片刻,并未发作,只是深深看了赢云一眼:“你倒是有几分胆色,也够坦诚。”
这时,内侍禀报,丞相李斯、上卿蒙毅等重臣前来问安。
嬴政允他们入内。李斯、蒙毅等人见到始皇气色好转,皆是惊喜交加,纷纷称颂陛下洪福齐天。
嬴政听着臣子的恭贺,目光却扫过一旁垂手侍立的赵高,以及闻讯赶来的公子扶苏和胡亥,最后落回赢云身上,忽然开口道:“朕卧病期间,朝政多有耽搁。传朕旨意。”
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
“即日起,十六子赢云,晋封为‘安国君’,赐住兰池宫。可随时入宫问安,参议医药之事。”
旨意一下,殿内瞬间一片寂静!
安国君!这并非普通的公子封号,而是一个有食邑、有地位的君爵!更重要的是,“参议医药之事”,这等于将关乎皇帝性命健康的最高权限,部分赋予了赢云!兰池宫更是咸阳宫内仅次于帝王主殿的豪华宫苑,其象征意义不言自明!
扶苏面露欣慰,似乎为弟弟得到父皇赏识而高兴。胡亥的脸上则瞬间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阴鸷,虽然很快消失,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赵高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但低垂的眼睑下,目光闪烁不定。
李斯和蒙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深思。这位突然崛起的十六公子,看来真的要搅动大秦的朝局了。
“儿臣(臣等)领旨!”众人齐声应道。
赢云也躬身谢恩:“谢父皇恩典,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他心中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厚赏,既是肯定,也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始皇此举,一来是奖励他“救治”之功,二来是用他来平衡朝中势力,三来,恐怕也是想将他牢牢绑在“长生”这辆战车上,近距离观察甚至……掌控。
“都退下吧,朕乏了。”嬴政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累了。
众人恭敬退出殿外。
刚出殿门,胡亥便挤出一丝笑容,对赢云道:“恭喜十六弟了,日后还要多仰仗弟弟为父皇调理圣体。”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赢云淡淡回应:“十八哥言重了,分内之事。”
赵高则上前一步,恭维道:“安国君殿下医术通玄,实乃陛下之福。日后若有任何需要,罗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暗藏机锋,提醒赢云罗网的存在。
赢云看了赵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府令大人有心了。不过,父皇安危乃重中之重,还是清净些好,免得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惊扰了圣驾。”
他意有所指,赵高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躬身道:“殿下教训的是。”
回到新赐的兰池宫,看着眼前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宫殿,以及殿内恭敬等候的大批宦官宫女,赢云知道,他悠闲“躺平”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他屏退左右,独自立于高台,遥望咸阳宫连绵的殿宇。夕阳余晖洒落,为这座帝国的心脏镀上一层金色。
“安国君……”赢云低声自语,“安邦定国?还是安身立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了这盘名为“大秦”的棋局中,一颗无法再被忽视的棋子。不,或许,他应该尝试着,去做那个执棋之人。
而第一步,便是要真正理解这方综武世界,并利用“逆天悟性”,找到那条可行的“长生”之路。他隐约感觉到,风后奇门与刚刚领悟的炁体源流,或许就是叩开这扇大门的钥匙。